皮囊
夜深人靜。 9 D/ V9 S" Z1 q+ ~; |
我拖著一具新鮮的尸體回到我的“家”——一所簡陋的茅屋。 % N9 `7 f; \1 z* q) z; W( M
把那具尸體放到炕上，然后我躺它的旁邊。我的靈魂出殼了——確切地說，是我的魂魄脫離了原來的那副“臨時皮囊”。我迫不及待地鉆進那具新鮮的尸體，這自然是我選中的新皮囊。我早已厭倦了那副舊的，就像衣服穿久了也要換一樣。
& c! I( e/ ^5 H d. m( M5 N 但是，咦？怎么回事？怎么這里面還有一個魂魄？我是確定那人已經徹底死了才把尸體弄來的，怎么會……？ . `* p- X8 ^1 [# R; Y( C
“請別趕我走！求求你了！”那個魂魄懇求的說。我能感受到，他在發抖。 % q: a) }! o) I7 b" I" q9 [) b
我多少有點不高興：“你怎么會在我的新衣服里？”要知道，自食其力以來，挑選一件合適的皮囊也很不易的。 ( l3 P1 G7 |$ d, v
“我被追殺，可又進不了閻羅殿，是個漂泊的野鬼。我剛才看見你拖著死尸，以為你是盜尸的，我才想順便拖副皮囊來逃避追殺。請不要趕我走！”
. n, f, t7 ?1 w5 [ 我有點兒不忍了，也有點兒無奈：“好吧，這皮囊送你了。”我退出新衣服，重新回到了那副我已厭倦的舊皮囊中。
: h m3 J! a, O6 r+ C6 R “謝謝你！”那野鬼很感激地說。
9 q# Z4 j+ W- K 我做起身：“小鬼，你還不滿十二歲吧？” 3 [9 K! j3 T5 r/ E$ V
他也用新皮囊坐起身，看來還滿合身的：“是，下個月初一我才滿十二歲。” 8 d+ m$ S# S9 I; ^/ {+ |1 z$ n+ I
“怎么死的？”
9 X/ y% C' [, [) K “被狗皇帝的侍衛殺死的，”他的眼睛射出怨恨的光，“我從小死了爹娘，是恩人把我撫養大的，恩人告訴我害我爹娘的是雍正那個狗皇帝，還說雍正其實不該做皇帝的，他是改了康熙爺的遺詔篡了他十四弟的位的，這個雍正太卑鄙了！恩人教了我行刺的方法，我就去行刺了，只可惜，還沒見到那個狗皇帝的面，我就被他的狗奴才給殺了。是我太小看他了。” ! k& t- {3 x/ D, Q3 _. \& v
“雍正，”我想了想，“是前不久死的那個？” . L% ?. k" l! h
“正是。” $ J. q) {& t7 ` M' l
“那么追殺你的是誰？” : L6 T8 m- l; y9 d# q$ }9 }
“是狗皇帝的十三弟允祥！”小鬼顯出些害怕，“現在雍正也死了，恐怕他們兄弟要一起殺我了！” D. I5 b! D; S+ Y! x" Z: F% P
允祥？出了名宅心仁厚的十三爺會追殺一個小鬼？況且，雍正進不了閻羅殿也就罷了，允祥怎么也會不進閻羅殿呢？
! `" E( z8 ^8 u) I/ I J) f+ q “那什么，”小鬼見我愣神兒，小心翼翼地問，“我該怎么稱呼公子？”
2 u% Z. ]' `( g “公子”么？好陌生的稱呼啊，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這樣稱呼我。沉思片刻，我說：“既然你是野鬼，那我就是孤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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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7 b7 N* e, N& p 轉眼到了1863年，距我死時已有一百年了，道光帝在位，國運一天不如一天。 1 B: c: Z2 [5 J4 i* d& _
一天，我偶然發現小鬼既然在吸食鴉片！
1 w. a0 n! n# L' O* F6 z “小鬼！”我嚴厲的一聲吼嚇到了他，“你怎么可以墮落！”
5 C8 X& f4 ?# F F7 ` “孤魂先生。”小鬼不以為然地乜斜著我，“你要不要也嘗嘗？感覺很好的！做鬼那么久了，我也要嘗嘗做神仙的滋味！”
) Y& t/ H' V$ r- C 我一把奪過他的煙槍：“無怪你不能給你爹娘報仇，這樣就腐化了？”
3 ]) z2 O( X. |' ]1 d* q: Y$ i 小鬼一聽這話，馬上瞪圓了眼睛：“你說什么！”
& J1 Z8 O' d+ f9 ~' ] q# Z “意志薄弱的人怎么能成就大業？”我在激他，雖然他的魂魄停留在十二歲不到，但他的心理年齡應超過了小孩子。 & I' V2 g0 {* W, j; C; x
果然，他立即跳了起來，揪住我的衣領，大聲喝道：“我才沒有你想的那么衰！我一定會為爹娘報仇的！”說完，他沖出了“家門”
9 H9 Q) g$ X% n6 F a 我笑了，苦澀而欣慰。這100年來，我把我所掌握的一切如數的教給了這個小鬼，他希望能及早擺脫皮囊的束縛，做個真正的野鬼，真正的勇敢的野鬼，“殺”了雍正為他爹娘報仇，戰勝追殺他的“允祥”。然而我清楚，在他超過我之前，他是無法戰勝那個“狗皇帝”的。 " o& q" B: @0 N7 T, N; w
1893年，小鬼早已戒了鴉片，還借了一官吏的皮囊在虎門銷毀了大量鴉片。看他日日成長起來，我不由得開始為那個“狗皇帝”捏把汗。按理說，我和那家伙早已沒什么關系了，他死了，我也死了，但不幸的是，我最近常記起他。而每每這種時候，我就頭疼得厲害，難道做了鬼都不能解脫嗎？ 3 v$ w4 d& w9 T O! u/ l/ M, o9 w3 n( d
1840年，鴉片戰爭爆發。
7 `% j+ p$ A( r8 I 小鬼突然問我：“孤魂先生，你為什么不參加戰斗？保衛咱大清國啊！”
7 A6 i2 s; u% I. Q! h. E “大清國？”多么熟悉的詞！“你不反清嗎？”
3 y% C" c2 D2 E8 D5 i0 { 小鬼歪歪頭：“我只想殺了雍正一個，大清國與我又沒仇。“ 5 P# a$ l: {" I
“大清將亡了。”我嘆了口氣，“歷史的發展趨勢是不可逆轉的。”100多年做鬼生涯讓我更深刻的明白了這個道理。 ' l; K+ Y, w: W- P( _0 N
“我不懂。”小鬼搖搖頭，然后換上一張笑臉，“孤魂先生，你看我的新皮囊好看嗎？” 0 L& T3 F4 ^0 b+ h/ O
我這才注意到他換了副皮囊——我總是透過皮囊去和他的本身交流的。我贊許地點頭：“不錯，比上一件更合適。”
: j$ c+ s8 `; l% W “孤魂先生，我一直想問，你為什么不換副皮囊呢？”
3 s, ?, O1 u2 E7 N1 d; m$ _* O 我笑了，沒有回答。該怎么回答呢？即使我早已厭倦了這副舊皮囊。 8 D7 a! z# R( }/ S% r7 j
( J# N4 m0 t' C8 O) d' B0 Z! Q, F 21世紀初。
* D% ^2 q+ K8 [5 A& t$ c# J 小鬼用不只是換的第幾副皮囊的笑臉對著我；“孤魂先生，我今天會帶給你一個意外的驚喜！”說完便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 C- h) k3 F9 W 我隱隱感到一陣心慌。 / W/ X: q! r* T% u
小鬼現在做人時是小有名氣的歷史學家，研究清史的。我們住的房子早已不是茅屋了。小鬼的衣柜里放了幾套各異的皮囊，以備不時之需。 M$ f( L0 g" O% U9 {8 F* f/ I
現代社會不同與大清，要找皮囊不難，把皮囊弄回家卻是極不容易的。衙門，不對，現在叫“警察局”，警察局會管的。上次小鬼看中一副皮囊，正要往家拖，遠遠地來了衙役，不對，現在叫“警察”。警察以為他是盜墓的（其實也差不多吧），就追了過來。小鬼一急新舊皮囊都扔在了原地，只有魂魄回了家。好在那些天他用的皮囊是塑料模特，只留下那些警察摸不著頭腦。然而小鬼一離開皮囊，隨時可能被他所說的追殺他的“允祥”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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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f; h+ s2 I4 `, R z7 m: } “叮咚！”門鈴響。是小鬼回來了吧？我打開門，見的卻是一個妙齡女子站在門口。
- l! V h% D: F9 e- l “請問您找哪位？”我問。 - `) s \! g$ O
“孤魂先生，是我，野鬼啊！沒認出來？很驚喜吧？”
* N5 I4 d6 L# q- j/ B3 |6 i& O 我這才發現了皮囊里的小鬼的本身。我把小鬼讓進來：“怎么換了女孩了？”
. C" D' \8 O6 s+ Q “人家死之前就是女孩啊！”小鬼嬌嗔道。
9 R/ Z" t9 \6 u 我一口茶差點噎到：“你沒說過。”
( ~# o8 d+ w; n, W# P “你沒問過啊！”小鬼笑，“是不是很很很很驚喜？”
+ u) |* c5 E- h5 Y 我又呷了口茶：“驚是有的，喜談不上。”
! |$ E- {1 i% N “嘁！”小鬼顯然不滿意我的回答，一會兒又神秘兮兮地說，“今晚有個舞會，一起去好不好？做我的舞伴。”
0 [$ g' A, q2 u# j* V- x: I “我沒跳過舞。” ' H9 W: R/ y+ v0 `# k0 A& K2 E6 y3 k5 W
“歷史都看了那么久了，你也該算是個與時俱進的鬼啊，怎么能不會跳舞呢？” & m- p1 f: m+ V8 o6 a% d' J
“我可是300多歲的老頭兒了。” 1 y5 c& s( i& d( i! F8 C
“誰會知道呢？年輕與否不就看皮囊么？我那兒有很多帥弟的皮囊呢，你可以隨便挑。去嘛去嘛！”小鬼搖晃著我的手臂，然后突然停下來，盯住我看，“孤魂先生，我怎么感覺你比300年前年輕了？這皮囊不換也罷！”
# t0 b# U4 U9 ~* g' U/ \! l7 r 我最終還是被拽到了那個舞會。小鬼的舞跳得很好，看了幾百年的效果就是這么神奇——無師自通了。一曲終了，小鬼被別人邀去跳下一支。我剛則站在一隅，靜靜地欣賞。
7 _& }& t' p' @: J 我的心又是莫名地一陣慌。在為小鬼擔心嗎？小鬼的技藝進步神速，我們早已能漸漸打成平手。很快，她便可以為她爹娘報仇，殺了雍正那個“狗皇帝”。我的心狂跳一陣。如果沒在為小鬼擔心，難道是在為雍正帝擔心嗎？ + R7 _6 X6 W( t6 u4 U4 Y P/ @
忽然眼前一個影閃過，不是人，是沒穿皮囊的魂魄。我隱隱感到一絲熟悉，便跟了出去。
6 k) \. d0 x; N+ ?; Y8 w! x$ x ——是他！沒錯，果然是他！ 8 H( l5 z$ u( |) d) M
我返身回到舞池，在小鬼的肩上輕輕一拍：“該回家了。”
6 R2 u/ l0 {# ?& ?- ^7 D8 U- m& N 小鬼的舞伴不屑地問小鬼：“他是你爸？”
/ W5 o6 M4 w0 N$ F4 R( h- W 小鬼立即挽住我的手臂，俏皮而有力地回應道：“這是我男朋友！”
9 D( C8 M/ |+ X$ Y* ? 退出了舞會，小鬼還意猶未盡：“從虎門銷煙之后，今晚是玩得最瘋的一次。相親舞會真的是不一樣！” : n: Q9 A% m$ X0 j
“相到如意郎君了嗎？”雖然沒什么興致，但我不愿掃她的興。 , J6 F/ K" s- Z, l2 n. _
小鬼先是一愣，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問，然后臉上飛快地一紅，靦腆地點點頭：“嗯，相到了。”
- k# Y" Q( q" G8 S2 s* D “不是剛才那家伙吧？” 8 T# K& m# @' D1 E# |& ^
小鬼嚇到一般，趕緊解釋：“當然不是！——不過，那家伙還真知道我相到誰了。” 0 ^5 f/ G- P" [0 X- G7 P
“那，他本人知道嗎？” 5 U6 [* b. _* C* x4 N5 v
小鬼埋怨地瞅了我一眼，把頭扭向一邊。我想我知道是為什么。但是不行，現在讓她高興的話，以后她會痛苦的——雍正帝啊！ ( d9 J `$ b2 p9 O" s" V# g, N
見我愣神兒，小鬼笑嘻嘻地說：“想什么哪，古漢語教授？”
; e4 e4 q) R. N& M 這丫頭，又拿我現在的職業逗弄我！不過話說回來，這也難怪她，從古代來的鬼教現代人古漢語，本來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4 s$ @* u7 k; D6 W# a
小鬼接著問：“孤魂先生，你為什么這么急著走呢？”
, b$ K2 N- ]0 E& E2 e: U# i “今天可能會有客人。”我含糊地回答。如果我沒估計錯，他會來的。這一天總會來的，只是我沒想到會這么快。也許這一天早該來，現在才來倒是晚了。
% C, W9 E: k; s- S+ M2 b% t; F 小鬼問：“是你的學生嗎？” % x$ `0 A: Z& b& k7 R
“不是，是位故人。” . c w2 @9 v) i' O
“故人？！”小鬼驚叫，“沒搞錯吧？這話不是隨便能說的！” ( T* s8 [: ^( G4 k1 T2 F! N
我平靜地說：“你的報仇的機會臨近了。”
0 |& Z5 M* `2 n+ R8 e# m' E “報仇……”小鬼安靜下來，“我……” + W' [) S- I' M2 W) o9 @& n
前方一個醉鬼倒下。我開玩笑地說：“這副皮囊不錯喔，可以試穿穿。” " R" n) u) F. P8 j/ }) Z! \% Y
“他只是暈過去了，他的魂魄還在。”
% `: b2 `6 O/ a. i! P( E “沒關系，把他原來的魂魄擠走就行了，就像雍正把‘傳位十四皇子’改為‘傳位于四皇子’奪皇位一樣，會很爽的。”我有些痛苦。 7 [! D7 @ T/ ~! a. q- x
“歷史不是那樣的。”小鬼異常冷靜，完全不像鬧哄哄的她，“雍正沒有改過遺詔，皇位就是他的。古漢語中‘于’寫作‘於’，從‘十’怎么改呢？況且即使漢語版的改了，那滿語版的又怎么改？”
5 J- O& Y8 U) l: a! C; ] 我驚異而稍感欣慰地看著這位“歷史學家”。我當然知道，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雍正沒改過遺詔，是允禩一伙不服才亂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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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話，已經到家了。小鬼一邊開門一邊問：“今天的客人莫非是雍正？” ' V# R# @: I" o
“四哥！”屋里傳來了允祥的聲音。
' j. i$ b* ^" A+ g8 V “老十三！”這是我的聲音。 3 \4 _9 q$ r+ U/ o
小鬼顯然沒能招架住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手一松，鑰匙掉在地上：“四哥、老十三……你們……你們是……” 5 b4 B6 E! N* C/ o" {! G) u" ^
我早有心理準備，緩緩地說：“我是愛新覺羅·胤禛，這是我兄弟愛新覺羅·允祥。” ) v" ^6 W6 O7 ?( P/ y
“啊——”小鬼抱頭大叫一聲，卸了皮囊飛奔了出去。 1 _; V( e8 t7 P* y
我胸口一陣悶。
9 s+ B1 V+ @5 f. F% [+ m F0 w" w# ?“四哥，是不是我嚇到她了？”允祥有點不知所措。 ( b+ d0 h# S( X- {/ c9 u% h
“沒有，是我嚇到她了。”我示意允祥坐下，“怎么沒挑件皮囊？全球60億人，每天死那么多，就沒挑到合適的嗎？”
. k, ~& {4 @- B0 X' d$ w& x) | “不是，四哥，穿皮囊太不自由了。”他打量著我，“四哥，幾百年來，你一直沒換啊？”
1 y+ ?+ B0 U5 |# \& F o3 h- q& q 我低頭瞅了瞅自己的皮囊，苦笑笑，沒說話。 ) p7 A1 g4 M! n* Y8 e' [
“四哥，我其實是來接你進閻羅殿的。你不用再做孤魂野鬼了，你被平反了！”允祥興奮地說，“我和無常小黑一直在找你，沒想到你居然在這套皮囊里，害得我們好找啊！” 4 I' U8 h% x0 D# H6 \
“對了，剛才那個小鬼曾對我說你追殺她，怎么回事？”我有意岔開了話題。
- l! T5 p' Q2 [ “我追殺她？我怎么沒有印象？如果我追殺過她，至少她應該認識我。你看她剛才見我的樣子，像是認識我的么？”允祥憨憨地笑著，像生前一樣。
, C- ]" h& ` ~% w “那么，是——”我略一沉吟。 2 d% ]' e2 |. y3 x; Q& Y
“八哥，”允祥接語，“一定是八哥！”
3 d3 I. H- @7 r8 }! B! l! e! U$ }4 l+ O8 a 我一揮手：“不要什么壞事都往老八那兒想，我想不出這事和他有什么關系。” " j x8 s" s) @ I+ W
“嘿嘿，”一陣不和諧的笑聲插進來，“雍正帝，這回祥哥還真說對了！”
[% C. ^. V; s3 G$ i 我和允祥同時抬頭，順聲望去，是一個黑色的無常鬼。允祥很友好地向他打招呼：“小黑，這就是我四哥，下來一起坐吧！”
: I5 F: r* w5 E4 H' v, u 無常鬼擺出一副奸笑臉：“坐？還有心思坐啊？那小鬼可要沒命了！” 7 D. e1 z) P7 C" K
“她怎么了？”我急忙問。
5 p; L" L+ x2 A7 M) N, p 無常鬼還是一副奸笑的臉：“那小鬼被幾百年前追殺她的鬼逮住了。奇怪的就是，那個鬼自稱是愛新覺羅•；允祥哦！”
; r7 D7 \. v$ M7 _6 E! U 我和允祥對視一眼。允祥轉頭對無常鬼說，“你一定知道他們在哪兒吧？帶我們去。” % {) o# H7 A$ m$ v
“好處呢？”無常鬼仍舊一副奸笑臉。 0 q( D e5 j( ^# v1 ]3 K
允祥毫不猶豫：“找四哥的功勞全歸你。” 6 q3 h$ s4 v' d5 t w- ?+ v
“劃算！跟我來吧！” 5 z$ \( u5 c6 A# M2 Y
- [* [6 Z/ s% g1 A 在無常鬼的帶領下，我和允祥找到了小鬼被劫持的地方。小鬼正在掙扎，劫持她的正是允禩。 a6 Y- h" r9 [( J! B2 e9 s
“允禩，住手！”我喝道。
5 V% J0 i4 [5 q! M, l1 ] 小鬼和允禩一起看過來。允禩笑道：“我還找你不到呢，你卻自己跑來了！這小鬼居然一個字都不肯說，你又給她灌了什么迷藥？簡直就像當年的李衛！” . s0 K( R( {# Y0 ]$ `7 Q3 l
我有些憤怒：“老八，你劫持一個小姑娘算什么/你應該是以我為目標的吧？放了她！” 4 @( E: @' Z7 I
“狗皇帝！你還敢到我面前來！”小鬼突然沖我吼道，“你騙了我幾百年，讓我逮到不殺了你！你還不快逃么！”
' F+ s$ p8 M% B: `3 p' ^" ` 無常鬼聽了這話竟笑出了聲：“雍正，這小鬼讓你快逃呢！免得在這兒送死喲！” - X& w2 e( i- e7 b: C8 I
我怎么會不明白呢？但我又怎么可能離開？此時的我比當年被逼宮的我更加堅定。我不想小鬼因為我而受到傷害。不過，這無常鬼到底是站哪一邊的？
- C8 c- G- c2 i0 B! ` 允禩冷笑了兩聲：“你們今天都會死！” 2 z* L0 b. G1 t( X$ Q
“喂，你們不都已經死了幾百年么？”無常道，“再說了，雍正是要隨我回閻羅殿的。要不你也一起來吧，愛新覺羅•；允禩。” , @& L8 d# R9 H- m
“投胎去嗎？投胎我可以做皇帝的話，我投！直接請我當閻王倒是也能考慮的！”允禩的語氣中充滿嘲諷。
a) V( F* Z9 X “四哥，還和他廢什么話，我這就去降了他！”允祥說著就要上前。 " D! ~( p P F- L* j1 [& Y
我攔住了他。
5 U- i+ |. Y& A/ P- f “四哥！”允祥不解。 : J2 S3 i% B5 a2 a7 X
我早已厭倦了屠殺與爭斗，就像我厭倦了那副舊皮囊一樣。我開始心平氣和：“老八，你到底想怎么樣呢？300年前我們明爭暗斗，死后還無休止嗎？”
+ q8 ]/ U0 q. K1 e; u& x 允禩并沒放松劫持小鬼的手，只是語氣緩和了些，一如生前隱藏極深：“四哥，我還是這么稱呼你吧。四哥，你還記得年羹堯嗎？他拿了你賜的念珠之后就停止殺戮了么？沒有吧？否則怎會被你斬了呢？” 2 U/ }: c( x8 B$ _" R) `' u& H
無常鬼饒有興味地問允祥：“祥哥，他們生前也這樣斗法嗎？”
1 k% _8 y2 h+ W x2 ^' ]- g4 T' b' p 允祥不語。 2 n" H V6 C$ S, u2 G
“老八，我只希望你放了這個小鬼，然后就是我們兄弟間的事了，你要對我做什么無所謂，只當是替小鬼向我報仇。”我知道，這一天來得太快了一點兒，即使我早已厭倦了那副皮囊。
& L p1 C. O# g7 @/ ] 小鬼叫起來：“你這個大笨蛋！笨蛋！笨蛋雍正！”
" G9 v! _" v( o( e0 k' v “給我安靜點兒！”允禩喝道。 6 f* P" [! I8 S F( G. w
無常鬼打個哈欠：“你們兄弟還沒敘完舊啊？我還想帶雍正回去領賞呢！” 4 H3 d( G( l& E0 q# {) v
“有歧義喔！”一個外來的聲音，“是你領賞還是雍正領賞？”
" G4 t6 _# f( d: R6 I6 H 我順聲望去，是另一個無常鬼來了，這回是白無常，與先前的無常的黑色形成鮮明對比。 3 R4 ^, Z R2 P3 t, j% z; i
“小白？你怎么也來了？找我搶功嗎？甭想！雍正是我的！”黑無常道。
0 i( u$ F- W* d. t 白無常立即說：“見面分一半你懂不懂！我要分一半功勞！”
' S& w" M+ u" U1 }( m1 U “想單挑嗎？” & ~( i _9 l0 D& s
“這兒似乎不方便，咱換個地兒！”
. k2 h4 Y) I( J/ Y “就這兒了，你怕了嗎？”黑無常靠近白無常，抬手便打。兩個無常順勢扭在了一起。
& x# k0 |" Y6 [ 我們的注意力暫時被分散了，趁這個空當，不知小鬼動了什么手腳，允禩大叫一聲倒下，小鬼重獲了自由，卻也倒下了。 4 e3 Y* E, R. Z O6 n
“小鬼！”我趕緊跑過去，抱起小鬼輕飄飄的魂魄，允祥則站在我身旁，防范允禩的突然襲擊。
0 O' g/ {$ ~& E2 ~1 q8 r. V “小鬼，你振作一點兒！”我懷中的小鬼顯得痛苦而虛弱。
/ v0 D0 B' N& t% n; u “孤魂先生，”小鬼幽幽地說，這時的聲音才真像個人間所傳的女鬼的聲音，“你是不是雍正對我早就無所謂了，還好你沒早告訴我，不然我不會了解到一個真正的雍正。”
2 A. t5 s: o) x1 W0 a( ~ “小鬼……” ) I$ b) h7 F! M5 g; C+ t0 ^: s/ N7 x
小鬼吃力地搖搖頭，示意我不要說話：“孤魂先生，雍正做皇帝是歷史的進步。我的所謂的恩人利用了我，還好我被侍衛殺了。” n" U5 j( M" _; _
“……咱們回家。”
1 r7 T8 K! l8 \5 i 小鬼還是搖搖頭，笑著：“有孤魂先生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況且，恐怕我就要魂飛魄散了。剛才我用恩人教的必殺技攻擊了我的‘恩人’，不過，他回了我更厲害的招數，他沒教過我的。” * U. `, {# V% v' x0 n, j7 y
“沒事！不會有事的！你一定沒事的！”
' w& g; m; C" K 小鬼愈加虛弱：“剛才的舞會，我相到的其實就是……”
4 L; o/ c5 ^4 I" v “我知道。”我摟緊小鬼，不覺眼睛濕潤了。
" k b/ T8 `! |& @ “皇上……”小鬼似玩笑著，卻虛弱到不得不閉上眼睛。
( `3 ^, i( @( v8 X Y. F( s# u* t 我微微一楞，不知該如何回答，卻慣性一般地脫口道：“愛妃……”
7 T2 o, h+ A0 Z& T( U+ }7 T' c 小鬼嘴角微揚，很滿足地，漸漸消逝了。 : P h& V0 r( O% d9 r2 ^# |8 ?
我的雙手空空如也，兩行淚悄然流下。我憤怒地走到允禩面前，上去就是一拳。允祥見我這么失態，上來攔我：“四哥，你冷靜一點兒！” * U5 H' Q# K, `6 g0 o
“畜牲，你教唆小鬼來殺我，殺不成你就在陰間也不放過她！你——”我氣憤至極，“你這個畜牲！” / G7 E3 L+ s$ |1 r. A+ w5 }
“雍正！手下留情！”不知什么時候停止打架的白無常突然說，“允禩也是要被帶回去的！” * p" l8 V1 k# f/ x! E! ?4 f& W+ j
“怎么？”黑無常問。
1 W3 C. O0 g6 Z “愛新覺羅；允禩本是野鬼，卻偷偷潛入閻羅殿，還企圖篡閻羅王的權，未遂便逃了出來。我就是奉命來拿他的！”白無常竟然有些急，“雍正，你要打便打，可別把他打死啊！” % n9 s. b! M# \2 Y
我上前揪起倒地的允禩，沖白無常說：“可他殺了我的小鬼！”
. H9 ?/ E2 ^3 X# Y1 f8 o. a1 _ “四哥，小鬼沒事。”允祥是從不會說謊的，“只是受了重傷，我把她送到閻羅殿的急診室了。”
1 r( [# j0 ~; J X7 M/ _ “真的？”我頓時松了手，驚喜代替了怒火。允禩重新倒在地上。 k: ]4 Z! b" l& m+ H
黑無常笑：“雍正啊，他可是你弟弟啊，為了一個女人你就下狠手啊？”
4 ]3 G7 E" d" s 允禩倒在地上根本起不來了。如果小鬼那一招真的刺殺雍正帝成功的話——也許小鬼就不會這樣波折了。
: o3 x* h s! h' { “四哥，”允祥也笑了，“我是不是又有一位‘四嫂’了？”
% Z( D" }, j$ P* m4 p8 } 白無常拎起允禩：“我不和你搶雍正了，小黑，我可害怕這位雍正爺。”說著就要走，“我先回去領賞了。” ' d9 S$ F( Y' W- t
“等等，”是允禩低沉而虛弱的聲音，“我有話說。”
" v. w* j! ?9 v 幾個鬼同時瞅向我，似乎我說了算，即便我早已不是帝王。
! c: Y8 f3 P s3 I 我盡量平和：“老八你說。”
! G+ ]4 A! ]' i! i5 x" c+ p5 C “300年前，我帶人逼宮，明明是勝券在握，卻敗得一塌糊涂；今天我單槍匹馬，你以多欺少，勝之不武啊！”允禩蔑視地看著我。 & O7 D9 J7 e+ E* E) Y: ~0 g
“不論是300年前還是今天，都并不是我贏，而是你輸了，老八，原因只是你的野心太重，功利心太重。”我緩緩地吐出每一個字。
6 m/ H% O ~# y% h1 T+ x “四哥啊，你沒有野心嗎？你不貪戀那時候的浮華嗎？否則怎么幾百年不換皮囊？你還懷念那時的日子吧？哈……”允禩想放肆地笑，卻被重重的咳嗽打斷。他真傷得不輕。
- y0 |. @& l7 k+ n2 C/ j 白無常拎著允禩離開了。 . g1 _, w, O- y' b$ v
我佇立在原地，無言良久。剛才出來得太急，我忘了卸下皮囊。沒錯，幾百年來我都換皮囊，我還穿著生前的皮囊——雍正的尸首。原因呢？……我竟從來不敢去想。真的是貪戀那時的浮華嗎？
& t3 |3 k7 N( H: G “四哥，”允祥輕聲喚我，“咱們也該走了。” ' g: U. |4 e* w9 G/ w2 M* g- m
黑無常奸笑著拍拍我的肩：“親愛的，先把皮囊卸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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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_& V" R8 g8 m- ~% r6 u 出了閻羅王的辦公室，我輕松了不少。允祥很不解：“四哥，你為什么選擇小鬼的探視時間去投胎？你不去見見她嗎？” . B: H2 r1 o4 m9 `6 z
“祥哥，你該稱小鬼為‘四嫂’啦！”黑無常嘿嘿一笑，“對吧，雍正？”
5 D) r' D* x6 p4 h, b5 I4 m “幫我一個忙，老十三，”我鄭重地說，“在我投胎時，代我去看望小鬼，告訴她，生前是寡人死后是孤魂的雍正要忘記過去重新開始了。” : }+ |$ Y! [1 o
“四哥……” " m* g: M2 ]$ b* G& p
" w, s9 j, m2 w ~5 T$ ] 我端起孟婆湯，黑無常笑：“我想問你個問題，回答完再喝不遲。” # h: }0 }4 S& @" C$ v
“請說。”我擱下孟婆湯。 # z6 t: k8 l5 C2 `1 n" c5 {
“我的問題和允禩的類似：為什么你幾百年不換皮囊？你生前的皮囊就那么值得留戀？” : w/ ?# f# b2 V1 F: i# X% S6 J8 A6 M1 X
“大概一直放不下。” ! ^0 c ~# d; X0 H( b- T; e% b
“選擇投胎而不留在閻羅殿做官就是為了——放下？”
, I' @6 F0 B6 _% V( `) y/ | “大概是。”
* K w7 h& S ]7 F, e “我敢打賭，轉世后你還會放不下，因為你壓抑了太久，用我們的行話說就是‘怨念’太重了。你的新皮囊一定會在某一天覺醒的，比如說，某一年的生日，也就是你投胎的某個紀念日。”無常一如既往地奸笑著。
7 ~# A% x* ^8 ?* Q8 X7 F% [ 我又端起孟婆湯，放到嘴邊，無常說：“祥哥讓我轉告你，你在他的印象中笑得從沒開懷過，轉世后要多笑。” / H% a5 @4 P& p2 l+ z/ ?( E
我向自己猛灌孟婆湯。我要忘了我放不下的一切——眾說紛紜的雍正，永別了！所有的明爭暗斗，永別了！在位13年的雍正畢竟是個過客，無論他曾做過什么，人們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罷，當我轉世，雍正就真正地消失了吧？ # @3 O) i; h4 f' n: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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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W! Y8 k- `; X “鈴……”一陣電話鈴把我從夢中叫醒。我懶懶地抓起電話：“喂？”
" W. M* u( {& G5 Q “文怡，打開門看看，有驚喜的！” 9 T- R- _% ]! D* }# R+ i
“可是天已經黑了……”我還沒說完，對方已經掛斷了。天真的黑了，我睡了整整一下午，太累了。雖然剛醒還有點狼狽，但我還是立即跑去開門。 ! H) T1 Z, Z. D, L4 F
“生日快樂！”幾個朋友擁在門口。 2 A u9 u$ T3 V+ ~+ d5 U
“生日？”我撓撓頭。
2 o( H; Q% X; _2 Z; |, I 朋友們一邊往屋里走，一邊半嘲弄地說：“剛睡醒，蒙了吧？連自己生日都忘了！來喝點水，覺醒吧你！”
E% f. P/ Q" R2 ] “覺醒？！”一句玩笑話令我愣了神——這么說剛才的夢……
$ O8 B9 ?3 K$ { “來來來，吹蠟燭了！文怡，快過來！”朋友們還真是迅速，不一會兒便擺好了桌子，“先許愿！先許愿！”
b& j9 M/ A1 C# w& l 其他的先不去想了，我站到蛋糕前準備許愿。就在我即將閉上眼睛的一剎那，耳邊若遠若近地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打賭果然贏了！”
8 Q' u2 t1 ^9 m2 ~- U 我猛地睜大眼睛，眼前多了兩道影。不是人影。一個憨憨地笑著，一個毫無惡意地奸笑著。 / a- p) F) m* p6 D7 g
我頓時明白了——造化弄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