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女與青瓜
晚飯後回家扭開電視，正播著《沒女大翻身》。其貌不揚的女子鬼哭神嚎質問：「你說你把最好的給我，你給了我甚麼？我的樣貌呢？我崩牙呢？」不知就裏，還以為播著其麼鬼片《被偷走的那崩牙》，原來是所謂真人Show追訪者對家人的質問，還有甚麼「我這生人只有失敗兩個字」，是真是假，也有一絲觸動。5 [; N7 N# ^3 M4 i! Y% J
$ l- d$ C" ^% k4 V 是的，父母給了我們甚麼？我不敢問，反正我的人生也不是他們預期的，哪有父母會期望兒女是同性戀？今晚跟同事Bosco的兒子威威吃飯，Bosco接受不了威威的性取向，上星期兩父子吵了一場，才剛「出道」的威威不懂面對。哈——「出道」，又不是大明星，出甚麼道？剛走進這圈子的會叫作「出道」，上一輩常用語，老套。1 A! x: X( {# Y- u9 m3 c*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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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威一直想跟父母出櫃，我反對，別為了讓自己好過輕舉妄動，這是一位老前輩教我的事。老前輩的侄兒是同性戀，以為社會較從前開通，跟父母出櫃。好的，人前沒甚麼話說，親戚跟平日一樣嘻嘻哈哈，背後卻Gay佬前Gay佬後成了揶揄的話題，何必？所以我也提醒威威，好好想清楚有沒有必要，可惜年輕人就是我行可素。哈哈，怎麼年輕人？我還不過三十，也是年輕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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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繼續播著「沒女」的哭訴，有點納悶，好些獨白像台詞一樣如詩如畫，聽說有導師和「沒女」是TVB的記者假扮。慢著！一人有多過個身分不為奇，我可以是每天上班的打工仔，也可以是周末跳蚤市場的小老闆，又或周日畫班導師。至於那個新移民，是「沒女」也是記者有何奇？假裝是我們這群人必須學會的技能，不是我們喜歡這樣，撒謊只是最基本的自我保護。7 u1 P( Q- M5 w- q7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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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聽了威威整晚苦水，他又失戀。資訊發達，不知誰教他玩「Jack’d」，同志聊天交友手機程式。說得坦白點，只為「約炮」不為感情。威威在一個只有肉體的地方尋找感情，跟從前到俗稱「魚塘」的公廁流連一樣，注定失敗。還好，互聯網取締了「魚塘」，不用再為道德和社會打壓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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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威威日子尚淺，他的轉變太快。去年大夥兒到中環消弭，初遇威威，朋友的朋友，他特別喜歡黏著我。他不是對我有意，只是我比較年長，把我當同志百科全書看待，問東問西。偶爾反過來「拋書包」考我，問我甚麼是「1」和「0」，我失笑，反問他想當哪個，他臉紅紅說不清楚，甚麼也沒試過。是的，「施」與「受」對這小子來說還是個未開發的領域，身邊有些朋友不是「1」也不是「0」，只是外界把「後門探秘」跟同志畫上等號而已。3 ?9 b$ U7 V%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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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們到中環一家很有名的同志Disco玩，走上石板街轉進暗黑小巷，威威強裝冷靜，我知道他何以不安，對陌生環境的不安、對未來的不安，我懂。夜店裏他玩得很開心，這些場合不適合我，今時今日去Disco真夠老氣，要不為了讓威威開開眼界，請我也不會去。玩到早上，太陽把中環染一片柔和的金黃。喝過早茶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剛好順路，和威威一起走。他不健身不做皮膚護理，在同志界裏競爭力很低，一雙熊貓眼難看死。路經賣菜的攤檔，拿起兩條青瓜給威威。- c7 j$ K9 o0 Z) d- B3 J2 i
! k5 X; T9 B* v; g3 l 「付錢，回家學做同志最基本的事！」他又臉紅，忘了剛出道的小子，陌生人面前暴露同志身分何其不自在，我懂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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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電視、互聯網、電台被《沒女大翻身》包圍，「沒女」的生活一點也不易過，事無大小被人罵個狗血淋頭，仿佛開口罵人的，才有做人的尊嚴和資格一樣。我們這班「沒女」的「沒男」同樣想翻身，沒女人的男人，還不是天天被人背後說三道四？肚有點餓，打開雪櫃吃自製的粟米青瓜蟹子沙律，憶起第一天遇到威威的趣事，不小心把嘴裏的沙律噴了一地，哈哈。+ T$ U& h3 m0 X% ]! X1 |* _
2 }7 q6 i2 X" U/ {9 n2 Q9 f1 a/ N 那天威威的instagram貼了早上我要他買的青瓜照，寫著「做人難，做同志更難」。晚上他發了一條短信給我：「痛！」" @- j9 z1 Z1 v3 @! H/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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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敏感？」想到朋友送我台灣青瓜面膜，敷後皮膚刺刺紅紅的，威威可能同樣對青瓜敏感。; X3 c! g* q5 p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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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不是『0』......不喜歡。」5 i. `/ q0 A6 j3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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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住了，然後笑了至少五分鐘，肚皮也抽筋，他誤會了，我只想他切片敷眼，不是......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