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魏晉將星錄(7,尾聲)--一頁風雲俱消散
魏晉將星錄(7,尾聲)--一頁風雲俱消散
陳慶之,七千白袍將元顥送返洛陽稱帝,蕭衍總道黃河以南,天下已定,元顥魏自當永爲南梁的屬國,但世間人心,哪有他想的那麽簡單。
白袍悲歌
上篇說到南梁中大通元年也就是西元五百二十九年的五月,名師大將無有自牢,千兵萬馬都避白袍,北魏孝莊帝元子攸守不住洛陽,單騎逃過黃河,於是元顥入都稱 帝,當然順勢也將孝莊帝的後宮一起接手了過來。豪族親王血統的高貴就不用多說了,元顥得志後不久,便荒於酒色,不理朝政。(聲色犬馬,正常不過,平庸帝王 的通病)而黃河以北的元子攸,第一輪反擊失敗之後,重新集結人馬,這一回由孝莊魏朝實際上的君主,天柱將軍爾朱榮親自出場,帶了傾國之兵,號稱百萬(實際 上動員的總人數也確實超過了百萬),誓送子攸南返還都。北魏最高的陸軍統帥本是大將軍(元天穆),但因爲爾朱榮是政變的勝利者,北魏唯一掌握實權之人,時 在大將軍的上面,自設了天柱將軍的稱號,這不是個常設將軍位但銜在大將軍之上。
南梁駐在洛陽的七千騎兵,是一支純粹的孤軍,畢竟難以持久,身爲頗,牧,衛,霍之亞的陳慶之當然深知自身的弱點。當他初下洛陽之時,已發書至建康,請求梁武帝的援軍。可哪里知道,在他的書到之前,元顥的書信搶先一步放在了蕭衍的桌前。
原來在那年六月,元顥已與洛陽宮的親王大臣勾結準備叛梁,由於時機尚不成熟還得依靠陳慶之,未敢輕動。所以外同內異,言多忌刻。(一得富貴,便忘恩義,賊 心帝王的通病)陳慶之爲了補充本軍的兵員,也爲接下去固守洛陽的準備,曾請元顥命令各州把陷沒在北地的南人都送到洛陽。元顥覺得有理,正想下詔,朝中安豐 王元延明對他說:“陳慶之兵不出數千,已自難制;今增其衆,寧肯複爲用乎?權柄一去,動轉聽人,魏之宗社,於斯而滅。”(狗肺狼心度名將之腹),元顥因此 開始猜忌陳慶之,他料到陳慶之會密書發給蕭衍請援,只怕永爲南人所制,便搶先一步送信給梁武帝道,河北、河南一時已定,唯爾朱榮尚敢跋扈,臣與慶之自能擒 討。今州郡新服,正須綏撫,不宜更複加兵,搖動百姓。(自掘墳墓,甘毀長城,蠢材帝王的通病)元顥將蕭衍的性格摸得極准,只將不要牽累百姓的藉口打出,哪 有不中梁武帝要害的。於是南梁的這位被後人稱爲菩薩皇帝的蕭衍,再不看自己頭號親信陳慶之的密書,不派一兵一卒北上,他這個荒唐的決策注定了毫無道理斷送 一支精兵的結局。
元顥究竟在想些什麽,陳慶之心�媔H明鏡一樣,此時洛陽城中梁軍兵力不足萬人,而北黃河天柱將軍親率的前鋒就已經十倍于梁軍。軍副馬佛念勸陳慶之自立,對他 說,功高不賞,震主身危,二事既有,將軍豈得無慮?自古以來,廢昏立明,扶危定難,鮮有得終。今將軍威震中原,聲動河塞,屠顥據洛,則千載一時也。(爲陳 慶之考慮,這確實是上策)然而象陳慶之,韋睿,謝玄這樣優秀的將領,他們天生流淌著戰神的血脈,卻從來不存著自立爲王爲帝的心思,他們只是爲戰爭而生。陳 慶之拒絕了馬佛念的建議,只爲了自保,向元顥提出梁軍離開洛陽,趕赴徐州就任,因爲元顥稱帝時,尚還封著陳慶之徐州刺史的官銜。哪里知道魏元顥平時忌諱著 陳慶之的梁軍,待聽到他們要走,卻又害怕起來,死活的不肯。(留又忌他,走又靠他,飯桶帝王的通病)陳慶之一聲長歎,不再複言。(明知道此人不可再保,何 必陷全軍於死地,這恐怕就是戰神畢竟不如韋虎的地方)於是到了八月,元顥才據洛陽六十五天,天柱將軍爾朱榮百萬大兵已至,魏元顥轄下諸城多叛。陳慶之還欲 作爲,與元顥分兵設防,梁軍防線設在黃河北岸,正對爾朱榮大軍,而元顥魏軍防線則設在黃河南岸,那是陳慶之自己力挑重擔的意思。於是戰神七千白袍渡河守北 中郎城(今河南孟縣),三日中十有一戰,傷殺爾朱榮甚衆。(這回的數量是七千對百萬了,天柱將軍也打不過白袍戰神)爾朱榮見勝不了陳慶之,害怕起來,竟想 著要撤退,但此時他部下給他獻計,繞過陳慶之的北防線,全力南渡,衝擊元顥的南防線。於是爾朱榮與顥戰於河橋,顥大敗,走至臨潁,遇賊被擒,洛陽陷。(阿 鬥不如的東西,也配做帝王!)到了此時,陳慶之便再有天大的本事,也難以挽回了,只得集合軍隊,結陣東返。爾朱榮親領大軍追趕,數度交戰,皆被陳慶之擊 退。然而當梁軍到達嵩高(今河南登封北)臨渡之時,後有追兵迫近,前面突然山洪暴發,戰神北伐的武運,至此終於終結。。。
田中芳樹在《奔流》一書中,由於太過喜愛陳慶之這人,竟不忍寫下全軍覆沒四字,只說是損失了一半的軍隊。但事實上,正象太平天國時石達開的絕境一樣,梁軍士卒或死或散,已然全潰。創造了戰爭史上一個奇迹的北伐,因元顥的內耗與蕭衍的荒唐,令人遺憾的畫上了句號。
名師大將莫自牢
千兵萬馬避白袍
直到許多許多年以後,秋風起處,北中原的土地上還在廣泛傳唱著白袍的悲歌。黃河兩岸的歌者,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態,恐懼,還是敬懷?
風雲消散
然而。。。
陳慶之注定了不是石達開一樣的悲劇人物,他見事急無法再戰,即刻下令化整爲零,自己也落須剃發扮作了個和尚,在豫州人程道雍等的幫助下,抄近道繞出魏境, 竟然無事回到了梁都健康。雖然北伐失敗,梁武帝對功過還算的清楚,加封爲右衛將軍,封永興縣侯。(只是如何面對死散的七千將士)
後來,陳慶之仍以名將的姿態一直鎮守著南梁東北的邊疆。由於那場北伐後十年間,北魏又陷入內亂,高歡崛起,誅滅爾朱氏,北魏最終分裂成爲由高歡把持朝政的東魏(北齊的前身)與由宇文泰獨攬大權的西魏(北周的前身)兩國,陳慶之多與東魏交戰,功績彪炳。
南梁大同二年也就是西元五百三十六的十月,終結蕭梁王朝五十年江表無事的人物登場,他的名字叫做侯景,這位是比第三篇中陳伯之還要典型的三姓家奴,身經東 魏奸,西魏奸與南梁奸的三奸。他出場的時候,任東魏的定州刺史,率兵七萬攻打南梁的楚州(今河南汝南附近),一戰而下,俘獲楚州刺史�琠M,進兵淮上。不知 道他是未曾聽過北中原名師大將莫自牢的秋歌,或是不曉得眼前任司州刺史的就是陳白袍,又或是他出道太晚,根本沒將十五年前中原的北伐夢魘放在心上,總之他 是大大咧咧的寫了封信,竟勸陳慶之投降。(有眼不識泰山)陳慶之照例先發書到健康求援,書發出後即整頓兵馬,出城逆戰。那一仗史書在陳慶之傳中並無很詳細 的記載,而蔡東藩先生的性子是愛憎分明,他只提筆開首寫道,想那陳慶之,乃梁朝第一員名將,言下之意,你侯景算是個什麽東西!健康援軍還未到達司州,陳子 雲已將侯景打的一點脾氣也無有,丟棄輜重潰逃。
南梁大同五年也就是西元五百三十九年,陳慶之病故,時年五十六歲,南梁諡其曰武。至此梁朝的名將幾乎都退出了歷史舞臺,只有梁武帝還康健的很,他的日子,還有很長。
侯景這人,在五百三十六年給陳慶之狠揍一頓後,倒也收斂了許多,不敢輕犯南梁,他與東魏的高家,處的不太好,便在十年以後也就是南梁太清元年西元五百四十 七年的二月,派人到健康聲稱要率黃河以南之地降梁,而在此之前,他也同時派人到西魏聲稱要降,可謂首鼠兩端,毫無信義,西魏實際上的君主是宇文泰,這位是 奠定南北朝終結基礎的梟雄,早將侯景的心思看破,便召侯景到西都長安,侯景當然不去,與西魏的關係就斷了。偏偏南梁的武帝,年歲已大,把持朝政的是位只知 道體察上意的佞臣朱異,君臣們只道那是天上掉下的陷餅,哪知那個就真的是陷餅,也咂的死你!
如果說盛唐時候,安祿山是給楊國忠逼反的,那麽侯景的亂梁,幾乎是給蕭衍朱異幫著造反的。武帝太清二年也就是西元五百四十八年的正月。投梁僅一年的侯景, 運用手段,驅逐出韋睿的兒子韋黯,佔據了壽陽。梁武帝君臣非但不使人譴斥,竟是厚加賞賜,侯景在壽陽,要軍餉梁朝給軍餉,要物質梁朝給物質,要武器梁朝給 武器,如同是“資寇兵而奎盜糧”,梁朝自己武裝起一支叛軍。而尤爲可笑的是,東魏不想和南梁長期打下去,一直在議和,侯景擔心武帝拿自己作爲和談籌碼,就 上書問武帝,蕭衍的回信當然是信誓旦旦叫他放心。侯景怎麽可能放心,就僞造東魏高氏的來信,說是要用被東魏俘獲的蕭淵明(武帝侄子)交換侯景,向朝廷試 探。梁武帝和朱異竟都同意,寫了回信道:“貞陽(蕭淵明)旦至,侯景夕返”,這信到了侯景的手�堙A就是沒有反心也不得不反了。可試想僞造東魏來人來信,只 需一對質便會露出馬腳,蕭梁君臣居然都會給他瞞過,豈不是蠢到了一定的地步。
那一年的八月初十,侯景與蕭正德勾結,以討伐中軍朱異爲名,在壽陽起兵造反,他放棄根據地壽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健康。而作爲討逆的兵馬大都督蕭衍的兒子蕭綸,根本不知道在外面轉的什麽圈子。
梁武帝荒唐到了一定的地步,那位蕭正德曾經投降過北魏,現在又與侯景勾結一心要做皇帝,武帝竟派他去主江邊的軍事以及負責防守健康朝南的宣陽門,結果可想 而知,侯景幾乎兵不血刃,便已經打進了建康城,直逼到台城(也就是宮城)。幸虧當時健康城�媮晹酗@位南梁名將羊侃在,他用計穩住台城軍心,然後開始死守。
真正的戰鬥到了這個時候才剛開始,侯景動用了一百種的攻城手段,羊侃還他一百零一種守城方法,真刀真槍的過招,侯景還真不是羊侃的個,打了三個月臺城依然 如故,這時候那位蕭綸王爺的援軍才遲遲趕到(小半年了大概一直是在吃素念佛著吧),形勢開始對台城有利。然而蕭綸也是個飯桶,優勢兵力的援軍在玄武湖一戰 即潰,只剩下一千多人,蕭綸只好東撤。而駐外實力最雄厚的,江陵湘東王武帝第七子蕭繹,手握重兵,觀望不進,他心�堥s竟在打啥主意不問可知了。侯景亂後, 就是這個蕭繹與他的兄弟,成都的武陵王蕭紀上演了一出奪帝位的鬧劇,結果魚翁得利,他們等於將西蜀與江陵,將南梁半朝,拱手送與了西魏的宇文泰。後來的成 語禍起蕭牆,指的就是蕭家一班兄弟相殘的典故。(全都是蕭衍生的好兒子)
雖然慢,各地勤王的部隊終於還是陸續到達,雙方僵持到了太清三年,都是精疲力竭。但就在此最緊要的關頭,台城內南梁最後一位名將,五十四歲的老將軍羊侃去 世,城�堨╞h了唯一的優秀指揮官,這也是南梁的氣數已盡。侯景乘對峙之機用了個緩兵之計搶運來東城的糧食,度過了糧草危機後,對台城發動了最後的猛攻。三 月十二日夜,叛軍得城內降將內應,登上了台城西北角。永安侯蕭確抵擋不住,退到宮中向蕭衍報告道:“台城失守”,年已八十六歲的老皇帝,躺著再也不願意起 身,只問道:“還能不能再打?”,蕭確回答沒法再打了,武帝歎一口氣,仿似自語道:-- 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複何恨!
然而,韋睿,曹景宗,昌義之,陳慶之,這些已化作天上神靈的將星,若是有知的話,不知道有恨無恨!
正是:
一頁風雲半散空
三更紋枰五更弓
南朝四百八十事
多少秋歌煙雨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