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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晉將星錄(六)--(6,陳慶之)--千兵萬馬避白袍

魏晉將星錄(六)--(6,陳慶之)--千兵萬馬避白袍

(6,陳慶之)--千兵萬馬避白袍

    燕雀鴻鵠孰尊卑,布衣王侯酒一杯,你看雲中大鵬鳥,只因天低不肯飛。
    時離隋文帝楊堅手創科舉制尚有二百多年,南北朝還是貴族豪門的當道,因此,這位出身低微的少年的迅速崛起,才顯得如此的引人注目。

    燕雀鴻鵠

    三國兩晉南北朝,奕風盛行且是名士隱者顯官親王的貴族運動。蕭衍陛下的愛棋,在那位“雨打芭蕉”寫下的《魏晉棋迷錄》第五六集中已有祥載,近於癡情了。而能陪著他通宵達旦隨傳隨到手談的,只有少年的陳慶之。

    陳慶之,字子雲,義興國山人,出身於寒門,在南北朝本該是碌碌一生的命運,但他從小就做了蕭衍的隨從兼棋伴。

    已近四更的天,窗外的露珠打濕了紗格,寒氣無從抵擋的侵浸了進來。尚爲南齊名將的蕭衍卻不經意的用手擦拭額角的汗水,紋枰之上,他對面陳慶之的白棋,無從抵擋的自縫隙侵浸入黑棋的腹心。

    蕭衍想了許久,再不落子,言道:“子雲,你的棋隱有金鐵之音,風雷之聲,落手往往出人意表,進退暗合兩聖兵書,袖�堛滌悟[不小阿。”

    陳慶之恭恭敬敬的答道:“我正是想日後成爲像主公一樣的名將,輔佐主公建立不朽的基業。”

    蕭衍贊許的點頭:“知道了,從今天起,我會爲子雲委派最好的騎射教師,將你培養成馳騁沙場的勇將。”
      
    。。。

    半年以後,蕭府最好的教頭帶著陳慶之來見蕭衍,那位老師滿臉的羞愧與沮喪,“請原諒我的無能,只是這個孩子的資質實在是,實在是...應該說沒有半點的資質。劍術,弓術,騎術,基本功怎麽教都不會,看來最多勉強能騎騎馬,武術這行,一輩子都不可能再提高了。”

    蕭衍皺了下眉頭,“真是這樣麽,子雲?”

    陳慶之的反應非常的平淡:“老師說的沒錯,我也是估計自己不會在騎射方面能再有所進步的了。”

    蕭衍笑道,“那麽子雲,沒有關係,還是陪我下棋好了。”

    “主公,如果您允許的話,我倒是想學習一下關於兵法戰陣方面的知識那。”

    “哦,將略方面呀,可以,從今天起,我府邸的藏書你可隨意的閱讀。”

    “多謝主公。”

    那一年,蕭衍三十一歲,陳慶之一十三歲,兩年以後,南梁替代南齊,武帝即位。
         
    深受大衆尤其是女生喜愛的史話故事中的主角,無非是兩種人,一種是全能的天才;另一種是異類的天才,譬如《銀英傳》中,格鬥58分,射擊60分,戰略論文 滿分,戰術類比滿分的不敗的盟軍統帥楊威利。無疑,陳慶之是屬於後一類的主角,南史中說他射不穿劄,馬非所便,也就是武功低微的一塌糊塗,大概比儒服白轎 打仗的合肥韋虎好上有限的半籌吧。然而,這位異類的天才,初同燕雀之遊,終懷鴻鵠之志。那一片任他振翅的天空,卻是在淮河以北的中原!
      
    戰神無前

    上篇提到了北魏的多事之秋,其實當鍾離戰前,史稱稀代的英主魏孝文帝歸天之後,已見端倪。宣武帝既無他父親的雄才大略,對佛教的興趣又遠遠超過了對朝政的 興趣。於是外戚弄權,北魏開始走向衰退。等到魏宣武帝架崩後,太后預政,權臣崛起,四方叛亂不斷,北中原進入了混亂與內戰交織的年代。這個混亂以皇族的內 亂爲核心,一直到南粱大通二年也就是西元五百二十八年以權臣爾朱容勝出,太后與大批朝臣被殺才告一段落。爾朱榮立元子攸爲帝,是爲孝莊帝。同時,內亂中有 許多北魏宗室親王南投蕭粱。

    粱武帝見北魏朝亂,有可乘的機會,便又動了北伐之心,這一次他制定的戰略叫做以敵制敵。打出北魏新投南粱的北海王元顥的旗號,封他作南粱的魏王,命陳慶之 率兵送其歸國即位。所謂送其歸國即位,哪有那麽平平安安歸國即位的道理,說白了也就是打回去。陳慶之其時已是南粱屢立戰功的名將,領飈勇將軍。那個時候, 南梁初期的名將,韋睿裴邃,曹景宗昌義之,皆已作古,其中韋睿在梁武帝普通元年也就是西元五百二十年去世,後代歷史學者,頗爲這位當時南梁與北魏的朝野都 公認爲NO.ONE的名將,他的晚年似乎許久受不到武帝的重用而或疑惑不解,或耿耿於懷。其實原因應該很簡單,無論哪朝哪代,亂世君主的武裝總是分嫡系與 旁系兩類。韋睿是中途跟隨簫衍的,始終屬於旁系,而像曹景宗,像陳慶之,則就是屬於親信嫡系了。

     元顥滿心的歡喜,做著回國稱帝的春秋大夢,他總道這次北伐蕭衍至少會派出十萬的精兵,哪知到了啓程那日一看,險險沒氣暈過去。校場上,陳慶之帶領著他的七千騎士,這個,就是南粱護送魏王回國的全部兵力!

    “區區七千人,要從淮南打到洛陽,面對北中原超過百萬的兵力?楊大眼去世已經好久,這回蕭衍的腦子又給誰的戰斧打過了那!”

    一百二十年前,東晉的謝安面對符堅南下百萬的大軍,指定家�媮瞼衖瞼�擔當統帥,領兵八萬趕赴前線。其時王城健康人心惶惶,俱問計將安出,謝安從容答道已奉 密旨,這才安定下東晉的民心。然而等回到家中,謝玄向他問旨問計之時,謝安卻是沒有只言半語。謝玄當時就變了臉色,但當他抗議無用之後,也只得懷著必死的 覺悟出戰,豈料竟而成就了淝水的奇迹,那是天命使然了。而南梁大通二年的陳慶之,領受武帝詔令後,卻連半句抗議之詞也沒有,只在銍縣(今安徽雎溪縣南)祭 天誓師,一支孤軍,便西向生死未卜的中原進發了。
      
    次年的四月,陳慶之乘北魏分兵鎮壓國內叛亂之際,七千騎兵,俱白盔白甲,白馬白袍,像天上白雲也似,全力西進。拔滎城(今河南商丘東),陷雎陽(今河南商 丘南),時雎陽魏將丘大千有七萬兵力,十倍于陳慶之,且分築九城以抵禦梁軍。陳慶之各個擊破,一日之內攻佔三城,竟迫的丘大千投降,於是北魏梁國(今河南 商丘)淪陷。元顥真就在雎陽稱起帝來(天有二日,國有二主了),授陳慶之持節,封鎮北將軍。這個鎮北將軍領的是元顥魏的軍銜,而在簫衍梁,仍舊是飈勇將 軍。陳慶之是很特殊的南北兩朝同時封將的例子,因此讀者需要區分清楚。

    北魏失了梁國事小,天上多了個太陽事大,洛陽的魏孝莊帝座不住了,立派濟陰王元暉業領朝中最精銳的羽林軍二萬東援,固守考城(今河南民權東北)。陳慶之不 管對面來的是禦林軍還是綠林軍,他到了考城之下,環城一看,已經有了計較。原來考城四面環水,守備嚴固,陳慶之怎能不想到二十年前前輩韋虎攻拔合肥的戰 術,於是命浮水築壘,片時三刻陷城,全殲守軍,生擒元暉業,北魏朝�埵蛜踾U中選出的二萬羽林軍,竟似不堪南梁七千鐵騎的一擊,令人駭然。
      
    於是陳慶之繼續西進,目標直指洛陽,一路上魏軍望風而降,如入無人之境,到了當年的初夏,已經進逼至洛陽東面第一道門戶榮陽(今河南榮陽),過了榮陽就是 演繹三英戰呂布故事的著名的虎牢關(今河南榮陽西北),倘取下虎牢關的話,洛陽便再無險可守了。因此北魏早派左仆射楊昱等率羽林軍七萬扼守榮陽,聽到陳慶 之攻拔考城的消息後,孝莊帝元子攸嚇的對羽林軍都不敢放心,再急調在北方鎮亂的大將軍上党王元天穆,膘騎將軍爾朱吐沒兒領重兵南下,魏軍合計三十萬,其勢 不止爲單救榮陽,而是很明顯的想對南梁北伐軍隊進行合圍,一口吞掉。

    榮陽城堅兵精,周圍地理也沒有象考城那樣可用水計之處,陳慶之的第一次進攻未能奏效,此時已聽聞魏軍元天穆,爾朱吐沒兒將至的消息,梁師全軍皆恐,陳慶之 解鞍秣馬,令將士稍事休息,然後激勵大家道:“吾至此以來,屠城略地,實爲不少;君等殺人父兄,略人子女,又爲無算。天穆之衆,並是仇讎。我等才有七千, 虜衆三十余萬,今日之事,義不圖存。吾以虜騎不可爭力平原,及未盡至前,須平其城壘,諸君無假狐疑,自貽屠膾。”這一段是軍事史上著名的演說,陳慶之用非 常客觀現實的分析,指出了在當前形勢下惟有進無退,決死才可獲生。接下去的一仗,前七百年有先秦西楚霸王項羽破釜沈舟的攻戰;後一千四百年有解放戰爭戰神 劉伯承元帥挺進大別山時兩軍相逢勇者勝的進擊,當可與之互爲輝映。南梁軍士聽得陳慶之的鼓動,群情激昂,於是這位北伐統帥,飈勇將軍,立命進攻。他親自擂 鼓,將士前撲後繼,奮勇登城,鼓僅一通,榮陽已拔,三軍用命,真是所向無前!

    這一戰完全落入陳慶之的分析之中,魏三十萬大軍未盡至之前,梁軍先攻克榮陽,接下去不與魏軍野戰爭力平原,而以榮陽堅城爲掩護,陳慶之親領三千騎兵背城布 陣,仍用局部擊破的戰術,大敗元天穆,爾朱吐沒兒軍,兩人僅以單騎獲免(三千破三十萬,且對方都是正規軍,不可思議!)至此,北伐戰神的聲名震動了中原, 洛陽內外,黃河南北,相率唱道:

    名師大將莫自牢
    千兵萬馬避白袍

    --任你名師大將,縱然是曆戰無數,也莫要自尋死路;便有千兵萬馬,但見到白袍去處,趕著緊先避百步!

    二十年前的韋睿,北中原尚只以韋虎二字歌之畏之,到了二十年後,千兵萬馬避白袍的傳唱,已是將陳慶之與他的七千騎士,視作脫離肉胎凡身的魔神一類了。
      
    北魏的名師大將,千兵萬馬,再無人敢擋他的鋒芒。陳慶之兵至虎牢,魏虎牢守將爾朱世隆棄城而逃,竟是連個照面都不敢打,梁軍不戰而得拱衛洛陽的第二道門 戶。魏孝莊帝無法在洛陽立足,棄了百官,渡黃河北上,逃到河內(今河南沁陽),留守洛陽的百官一合計,索性備了法器,迎接元顥。五月二十五日,元顥入主洛 陽宮,這位北魏投梁的親王,大約夢�堣]想不到僅一百四十餘日,七千白馬,竟真的將他送回到魏都洛陽,穿上了蟒龍黃袍!魏孝文帝隨後發動了第一輪反擊,大將 軍(全國陸軍統帥)上党王元天穆等領四萬軍克復梁國,截斷陳慶之的歸路,再分費穆兵二萬進逼虎牢關。陳慶之率兵掩襲,砍瓜切菜一般,再敗元天穆(手下敗 將,何足言勇),上党王再棄兵,十餘騎逃過黃河而去。那邊廂費穆眼看著就要打破了虎牢關,聽說元天穆兵敗,不敢與陳慶之交鋒,索性竟全軍投降(真是被嚇破 了膽)。於是梁國又回到元顥魏的轄下。元顥改元大赦,以陳慶之爲侍中,車騎大將軍(他在南梁的飈勇將軍只是個中級將軍銜,卻做了北魏元顥朝的陸軍統帥,也 是有趣),老實說南梁武帝也沒有想到他以前的棋童竟能在中原四戰之地,取得如此功業,聞報大喜過望,立賜手詔葆美,曾有本非將種,又非豪家,觖望風雲,以 至於此之句,正中子雲生平。

    總計西元五百二十八年到五百二十九年的北伐,陳慶之自發銍縣至於洛陽,十四旬,平三十二城,曆四十七戰,四十七勝,當者披靡,所向無前!這次北伐是軍事史 上的一個奇迹,完全可與謝玄的淝水之戰媲美。因淝水之戰,雖是以弱勝強,然勝負表面上終是集于一時一役,而陳慶之的北伐,卻是以孤軍的姿態,長時間處於領 劣勢兵力卻攻擊前進的狀態之中,數度面臨並打破十倍二十倍于己的大軍。這位自身射不穿劄,馬非所便的魔鬼統帥,善撫軍士,因能得其死力,竟在南朝帶出了一 支當時遠勝過以騎射見長的北朝的騎兵隊伍,甚至魏書中都稱其爲國冠諸軍!梁書中說(慶之)有將略,戰勝攻取,蓋頗、牧、衛、霍之亞歟。將他與先秦的廉頗李 牧,前漢的衛青霍去病相提並論,一點沒有過分。設若單以騎兵特性與進取特性兩點去看,李牧和霍去病與之更爲接近,他們都是天生的進擊攻伐的戰神。
      
    上下五千年朝代的更叠,總脫不了一樣的規則,得天下易,守天下難。究竟在洛陽稱帝的元顥能守成幾年,究竟白袍戰神的騎士有怎樣的命運,請看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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