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魏晉將星錄(四)--男兒何如霍去病
(4,鍾離之戰)--男兒何如霍去病
鍾離,南接合肥,北靠淮水,城塹水深,地勢險要,爲歷來兵家必爭之地。梁武帝識破中山王詐退實進之計,急令勇將昌義之,引三千兵嚴守鍾離(這回倒也知道不派他寶貝兄弟親王們出臺現世了)。只是他大約也是沒有想到,元英竟會爲這座淮南重鎮,準備了一百萬的人馬 !
天塹通途 醉�堿D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天監五年也就是西元五百零六年的十月,中山王,領征東將軍元英,進逼鍾離古城,他的助手,一位是關張弗及的武神,領平東將軍,楊大眼;另一位,領鎮東將 軍,蕭寶寅,這是個命運奇特又有悲劇色彩的人物,他本是南齊末帝東昏侯的兄弟,驍勇善戰,南梁代齊後出奔北魏,終其一生心中始終只存複國的念頭(天龍八部 中慕容複的藍本,以至於到了晚期,走火入魔,竟然在北魏境內占了長安,揚起反旗自立爲帝,國號自然是齊,不久即兵敗被誅,因他頗得軍心,當時許多人都爲他 惋惜。)八十天,一定要在八十天內,攻陷鍾離!
正是秋風吹動淮水江面的季節,昌義之每日都立在城頭上,聽著淮水上蕭瑟的風聲,他深信一定有這麽一天,他將面對,一百二十年未見的軍容。
“魏兵襲來!”,其實用不了斥侯的飛報,昌義之也已見到了淮北漫天的沙塵,繼而是,遮地的旌幟。。。
“兵力?將帥?”,將軍不緊不慢的問道。
“騎兵二十四萬、步兵五十四萬、水軍兩萬,總率八十萬稱百萬,主將是中山王元英。楊大眼,蕭寶寅輔佐。。。”
“果然是,淝水之戰後一個世紀未見的百萬那。。。元征東,蕭鎮東,楊平東都來了,那麽邢安東一定也在吧。”
昌義之猜錯了,只有安東將軍邢巒不在軍中,這位維世之器的智者接到魏宣武帝令他協助中山王的旨意後,竟不惜用辭職的舉動來堅持他的抵制,在給宣武帝的奏章 中,他明確認爲如果沒有內應,八十天是無論如何拿不下鍾離堅城的,作爲北魏智將之首,他不願與中山王一起品味失敗的苦澀! “登城,準備嚴守!”,無論征東鎮東平東安東來了幾個,都不是昌義之能再多考慮的事了。他的三千人馬即將迎接八十萬敵軍地獄一般的衝擊。 “兩萬?水軍只有兩萬麽?”,遠在合肥的韋睿鄒起了眉頭。鍾離北面緊靠著淮水,北軍如果只在淮河北岸築營,那渡河之戰的優勢在於南梁,若北軍將大營設在南岸,那麽隔著一條淮水,二萬水軍又如何能確保他們補給線路的安全。
“無論如何,兩萬水軍是不夠的,中山王究竟在想些什麽?”,韋睿整日的在合肥的城頭踱步,他知道肯定有哪里是自己沒有想到的,南朝水軍強於北朝,北朝陸軍 強過南朝,這是百年的共識,那麽僅憑兩萬水軍,北魏怎麽可能佔據淮河戰線水路的制導權呢?那一天當夕陽開始西下的時候,苦苦思索未得的韋虎,在合肥城頭上 遠眺小息,城門徐徐關閉了,門卒放下沈重的吊橋,嘎嘎的作響,徒然,一個念頭閃現在南朝名將之首的腦中,“難道是。。。橋!”
這個念頭,越來越是清晰,兩晉南北朝的前夕,軍事上實在很少有這樣偉大的壯舉,中山王他竟是要在淮河上面架設浮橋!無怪,五十四萬的陸軍,那麽,大概三五天就能造好了吧,如此一來,淮水天塹就變作了通途,昌義之的鍾離將赤裸裸暴露在楊大眼的鐵騎之下。
“快,飛報健康聖上,請他速發援兵,遲則鍾離危矣。”,六十五歲的老將,也不禁感到了身後的冷汗,“中山王,你要是能呆在北魏宮中,潛心研究聲樂醫理的話,那麽,我們的麻煩就會少多了呀。。。”
是的,也許在韋睿使用天才的將略奪取難攻不落的名城合肥之後,元英已經在構思著攻拔鍾離的戰術了,“在淮河之上建立二座浮橋,密接起南北兩岸的陣營!”, 中山王英俊的臉上溢出一絲自信的淺笑,不敗的名將,總是遵循一樣的道理,以己之長,制敵之短。那麽,既然南梁韋虎能用南方的樓船來攻下合肥的話,北魏元英 自然也能用北方的土木來直面鍾離!不過五天的時間,淮水邵陽洲上,兩座兼具攻守堡壘功能的浮橋已然造就,東橋的守將爲劉神符,西橋的是公孫祉,兩人均爲曆 戰的勇將。第一回合,中山王已然占盡了先機,元英立營在淮河南岸,楊大眼立營在淮河北岸,征東將軍的部隊,很快完成了對鍾離的合圍,一場慘烈的攻堅,就在 目前。。。
浮橋渡淮也是南北朝城池攻防戰中具典型意義的一個案例,充分發揮了北魏貴公子親王元英,他那與生俱來的軍事天才,但是成功的完成渡淮和合圍之後,元英欲八 十天內強攻拔下鍾離,還是小看了這座堅城的質涵,輕視了守城的南梁大將昌義之的能力。北魏運用的是最具典型的攻堅戰術,先填護城河,用車裝土,步兵緊跟車 後,鐵騎再隨其後,運土的人轉身稍慢些的話,後面土就下來,於是連人帶土一起掉在壕溝中也就是悲慘的活埋,壕溝填滿後沖車就接上了,撞一下,掉一大塊泥 土,同時雲梯吊索同上,猛烈攻擊。然而自來輸有攻墨有守,天道公平的很。南朝的大將昌義之,他兢兢業業的本性與勇猛沈著的將略,使之成爲蕭梁最優秀的守城 專家。守軍儲備了大量的泥土,隨壞隨補,城牆始終如故,魏軍日夜輪番攻城,屍體堆積的與城牆同高,就是打不進去,邢巒估計的沒有錯,南將善守,梁武帝猜中 了北魏的進攻計劃後所派得人,失去了奇襲的機會的魏軍是很難靠正面強攻得手的。然而,若是南梁援兵再不出的話,八十萬對決三千的膠著,昌義之與他的部下, 縱然不戰死,累也累死了。
不良將軍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身前生後名可憐白髮生
“當我還是少年的時候,與友人驅馳在山野之中,風聲呼嘯在我的耳邊,烈火灼燒著我的呼吸,麋鹿在我的眼前掠過,我一箭將它射倒,饑餐其肉,渴飲其血。。。然而今天,高官厚爵的我,山珍美酒,哪里及得上當初的塵血,座規立矩,哪里比得了年少的不羈。。。”
這一段名話,因《梁書》的原文太長,略作了白話簡譯。說這話的人,一生中不知道與別人講過了幾回,想是正因爲講的多了,所以給載入了史冊,那一年他正好五 十歲,姓曹名景宗,字子震,時任右衛將軍,歷經齊,梁兩代,是善使弓與槍的名人。據他自己說若是年輕十歲,頗想和楊大眼在沙場中一騎單挑,當然非但後人, 就連當時的南梁,也沒有認爲他年輕十歲就能取勝楊大眼的。
名將,究竟該用怎樣的尺度衡量。不外乎智略,勇略,將略,武略,以及統禦和軍紀,有幾處比較突出的,就能步入名將的行列,而如能有一處或者數處極其突出 的,便能稱爲名將中的名將。如楊大眼,他的勇略,武略俱是當世的無雙,淮泗小兒聞其名而不敢夜啼,自算是勇將中的翹楚,名將中的前列。而如中山王,兼具智 略,勇略,將略,武略,統禦和軍紀的全才,得稱名將中的卓越。韋睿又如何,這位儒服白轎立於陣頭的長者,代替武略的,是超乎異常的智勇將略與統禦,形成這 樣卓而不群的衡量曲線狀態的,只有用天才兩字將其形容。而南梁的初期,真是一個足夠吸引史學家眼光的英雄時代,他既有像王茂,昌義之那樣中規中矩的名將, 有韋睿那樣,以及二十年後戰神陳慶之那樣的天才,還有一位元,衡量曲線形成了怪異起伏的,可以稱之爲鬼才的名將,便是那個成天將自己的年少輕狂挂在嘴上的, 曹景宗。
抛開陳慶之暫且不談,曹景宗是當時南梁軍中,僅次於韋睿的優秀將領。但他卻不是被那些替偉人立碑作傳的寫手們喜愛的類型,只因爲他的缺點,和他的功績與勇猛一樣的顯著。
“好色貪杯,奢侈愛財,自以爲是,大話連篇,不知禮節,沒有學問還看不起文人。。。最過分的是,他不能禁止他部隊時常的擄掠行爲!”
不良將軍的稱號,很早就在南梁私下傳開,最先背地這麽稱呼的是朝中的一批文士,有學問的人,最恨的就是人家看不起他們,更何況看不起他們的,還是一個老 粗。這些缺點好像沒有一樣是說錯了右衛將軍的,只後頭在武帝的干預下,縱軍擄掠的惡行收斂了許多,這個也許是他到死也及不上韋睿的地方,然而這位不良將 軍,實際上,是一個很有趣的人,以現代人的角度去看,那一種個性叫做如風的輕狂,叫做不隱的直率。這樣的人,沒有一絲的矯揉造作,如果與他能夠相交,就是 一生的摯友。
蕭衍真是個難以定論的君主,一時的英明,一時的荒唐。然而在南梁開國初期六年間。前線的將帥協力同心,國力也呈現出一派清平和日上的景象,這不能不與武帝 的知人無關。蕭衍深知曹景宗的個性,對他的重用和喜愛,遠在諸將之上。面對告急的鍾離,百萬的魏軍,南梁的援軍迫在眉捷,援軍的統帥,武帝第一個想到的, 就是曹景宗的名字。然而不是還有韋睿麽,這個南梁公認將略遠過余人的老將,那麽,究竟該用誰作爲援軍的主帥呢?下面這段脫離了史實,《奔流》作者田中芳樹 展開了他身爲小說家的豐富想象,索性將二十年後的戰神陳慶之提前上場充當起《奔流》的主角,用他的分析說服了武帝最後定下不良將軍統帥六軍,韋睿輔佐的方 案。陳慶之的意見是,正因爲曹景宗的將略在韋睿之下,若是讓他當副將,那麽必定會在他心中埋藏下受挫感而影響作戰,因爲曹景宗是位喜怒立形於色的爽直漢 子。而如果以曹景宗爲帥,他必會因爲知遇而極其重視自己的責任,因知責而加倍敬重副將韋睿,這樣才是完美的搭檔。。。當然這些都是田中芳樹先生的虛構思 路,事實上我看蕭衍本來就是喜愛曹景宗而且曹的官職一直在韋睿之上。如果以成敗論英雄的角度去看,蕭衍做出了一個正確的決定,但單純就事論事的看,蕭衍以 最好的名將爲副還是遭到了後世許多歷史學者的批評,他們認爲若非是韋睿秉性的謙退,很可能就會埋下將帥不合的敗因。
不過值此興亡之際,梁武帝還是想的明白,特別與曹密敕道,韋睿老成,與卿有關鄉望,卿宜厚待爲是。其實不用他的提醒,曹景宗這人非常的實在,你不如他的, 他對你大大咧咧愛理不理,你比他強的,他心服口服外加佩服,韋睿就是深得不良將軍欽佩的一位。於是援軍的體制決定了下來。這樣的陣容,鬼才的勇將子震加天 才的智將韋虎,對決北魏卓越的統帥元英加無敵的武神楊大眼。南梁援軍二十萬,北魏八十萬,一百二十年未曾得見的,鍾離大戰的主幕,剛剛拉開。
確定主帥人選後不久,蕭衍特地設宴邀請百官,梁武帝對文采的喜愛,決不差過武功,而南朝朝廷上,多是文筆絢麗的飽學之士,酒過了三旬,菜過了五味,當然就 是詩會酒令的遊戲。那些才子們用盡最最美麗的辭彙,讚歌著江南的春天。酒再過了三旬,菜再過了五味,右衛將軍顯然是有些醉了,忽地站起身來向武帝討詩令, 滿桌的文士知道這位老粗的,都哄堂而笑,武帝也笑了勸子震道,武將就不用作詩了。哪里知道曹子震酒過七分,性子就是倔擰,定要討詩,武帝無奈,只得許之。 朝堂上的才子,故意作弄,將詩會最難的“競,病”韻腳給了景宗,那是存心要看他的笑話。曹景宗,醉眼看將過去,再將手中酒一飲而盡,擲杯在地,高聲唱道, 去時兒女悲,歸來茄鼓競,借問行路人,何如霍去病!
一曲既罷,滿桌啞雀,錯俄後武帝蕭衍第一個喝起彩來,未曾想曆戰的勇將,竟能做出如此流傳千古的名句,從此朝野文士,再無一人敢小窺了這位不良將軍。
借問行路人,何如霍去病!生長在那個時代的人們,到底是幸事還是不幸,二十萬對決百萬,到底是魚死還是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