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魏晉將星錄( 二)--但畏合肥有韋虎
(2,名城) -- 但畏合肥有韋虎
淮河大勢
接著上篇的北魏,孝文帝遷洛以後,南北對抗的重點也移到了淮河一線。從西往東,義陽(今河南信),壽陽(今安徽壽縣),鍾離(今安徽鳳陽東北),淮陰(今屬江蘇)是淮南四處重鎮,必爭之地,南朝確保四鎮則江南安定,北朝若佔據四鎮則可進而窺江,震懾金陵。
文帝執政的晚年,南朝處於蕭齊末期,那個流氓混蛋加白癡的東昏侯蕭寶卷做皇帝,差不多江南處於崩潰的邊緣了,然而即使這樣文帝屢次對四鎮的進攻均沒有得 手。直到文帝故去,宣武帝即位的元年也就是西元五百年,駐守壽陽的齊豫州刺史裴叔業怕遭東昏侯殺害,向北朝上表投降。
獻城這樣的舉動對北朝而言,無疑是天上掉下的饅頭,北魏當時兩位賢相之一的彭城王二話沒說親領十萬大軍前去接手,還嫌步兵走得太慢,再派北魏名將系康生領 一千羽林軍先趕,壽陽重鎮從此落入北魏的手中,蕭齊大將陳伯之等見壽陽易幟,無心再戰,於是將壽陽以東,百年的名城合肥拱手讓給北魏。
獻城這樣的舉動對南朝而言又意味著什麽,看看再五百年後石敬塘將燕雲十六州獻於契丹的故事就知道了。裴叔業也算南齊的名將,他投降前派人與當時駐守襄陽的 雍州刺史蕭衍商議,認爲獻城後可以做個河南公,蕭衍立言不可,說北魏他們一定派人接手,河南公必然做不成,應發兵吊罪,推翻蕭齊寶卷的統治。裴叔業在系康 生尚未到達壽陽時即已病故,否則一定會後悔沒有聽從蕭衍的勸告。而蕭衍此時正值三十三歲的壯齡,行事果敢英明,他在西元五百年起兵襄陽,五百零一年在江陵 即位,同年十二月傾覆蕭齊政權,南朝進入蕭梁的時代。然而終梁武帝蕭衍一生,耗盡軍力民力,始終無法將壽陽重鎮自北魏手�媢雃^,這不能不說是南朝一個遺憾 了。
現在是西元五百零三年也就是北魏宣武帝景明四年(南梁武帝天監二年),之所以要說的這麽清楚,是因爲北魏與南梁以淮河爲中心的對抗,從這年起,正式進入了 高潮,形勢無疑是對北魏有利,他們以壽陽重鎮爲基地,攻梁另一處重鎮義陽並於次年得手,這樣南梁淮南四鎮中的二鎮失守,防線只能推移到今湖北省的境內了。 而直面元魏的,將是淮南第三處重鎮,鍾離。
座在健康王城中的梁武帝蕭衍聽到了前線的戰報,只是笑笑,再笑笑,拿出了一道敕書道:“傳旨給臨川王蕭宏...”
對蕭衍這個人的評價,後代還有一位君主與他相似,便是唐明皇李隆基,這兩位都是壯時開明老來糊塗終於招致禍亂。梁武帝在位非常之長,正是在他的手中,開創 了五十年江表無事的江南和平安定繁榮發展的時期,就這點,說他是南朝宋齊梁陳中難得賢明的君主,實不爲過,雖然他後來也過於信奉佛教,過於追崇詞藻華麗的 文學,被後世有人嘲笑爲“溺於佛教的空想和平”,不過,在壯年的時候,他真是有著“歷史上第一次從江南北上,武力統一天下”的王霸氣宇呢!
不錯,就是這次,表面上看來,像是南梁爲了改變前線不利的姿態而準備的反擊。但再經過一年的前線拉鋸戰後,梁武帝於天監四年也就是西元五百零五年,令兄弟 臨川王蕭宏任統帥伐魏,出屯洛口(今安徽淮南市東,洛澗入淮處)。這次的軍容之盛,器甲之新,北朝認爲是百多年不得一見,相顧驚駭。這樣的軍隊裝備,決不 是一兩年就能準備出來的,也不僅僅是爲了奪回淮南二鎮而用的,說明梁武帝蕭衍北伐而統一中原的計劃,在他尚爲蕭齊大將之時,即已經開始著手了。
北魏,對鍾離重鎮的進攻尚未進行,南梁的北伐,卻已經開始了。而作爲北伐第一站登場的武將,時年已過六十五歲,真是老驥伏櫪,志在千里,他的名字就是韋睿。
合肥落城
韋睿,字懷文。如有人排歷代名將錄,若南梁可有一位武將入選的話,他必定是韋睿;
若整個兩晉南北朝時代,只能有兩位武將入選的話,第一位是淝水的謝玄,第二位也必定是蕭梁的韋睿
若整個中國史上下五千年,要選出十位名將的話,其中也一定有韋睿;再甚至只能選五位名將的話,我的內心深處,也強烈的傾向于韋睿。
喜歡一位元武將似乎不需要有太多的理由,但只從史書的寥寥幾筆評語之中也能找到古人的共鳴,南史中說道,睿雅有曠世之度...雖臨陣交鋒,常緩服乘輿,執竹 如意以麾進止,爲梁世名將,余人莫及。只那句曠世之度,余人莫及,便可見韋睿在南朝及後人心中的地位.他究竟是怎樣的一位武將,史書中說睿素來體弱,未嘗 跨馬,每戰輒乘白板輿,督厲將士,勇氣無敵。
仿佛看到了諸葛孔明再生,儒服綸巾,座在小車之上,輕搖鵝毛羽扇,而韋睿也是儒服綸巾,乘白板小轎,執竹如意指點進退。只是諸葛孔明的這身裝束,只在演義�堣W過戰場的最前線,正史中定是穩坐中軍大帳,而韋睿卻常常是這樣,面臨著非生即死的苦戰!
話題回到蕭梁北伐的前哨,事實上梁武帝的北伐計劃非常周詳,由東至西依次展開,張惠紹攻宿預,韋睿攻合肥,昌義之攻大梁,王茂攻淮河上游河南城,這四位均是曆戰的宿將,而韋睿面臨的合肥,則是百年來號稱難攻不落的名城。
通向合肥的道路上,尚有北魏的小峴城(今安徽含山北),韋睿部將長史王超宗、梁郡太守馮道根前往攻打,不能取勝。韋睿親至前線巡視,城中魏軍自恃驍勇,出 數百人背城列陣。這一戰術本有其可取之處,譬如三百年前張遼樂進逆守合肥,面對孫權傾國之軍,亦是出千人背城列陣,一戰打得東吳再無士氣。更何況看到韋睿 來前線初隻爲巡視,手下將卒只著輕裝未穿戰備,更料定了不會硬拚,因此小峴城這次出陣,沒有準備交鋒,只是爲了立威。哪知道這位南朝第一名將立時下令進 攻,手下諸將駭然,韋睿分析道:“小峴城中本有兩千人馬足可自保,這次無故開城列陣在野,不過恃有驍勇之卒,若能挫傷他的銳氣,必然可以乘機拔城”,見衆 猶遲疑,韋睿喝道:“朝廷授我符節,不是爲了裝飾,韋睿的軍法,列位不知道麽!”,於是進軍,這是雙方均無準備的逆戰,慘烈程度可想而知,史書記載, (睿)乃進兵。士皆殊死戰,魏軍果敗走,因急攻之,中宿而城拔。遂進討合肥。攻拔小峴的勝利似乎是一個偶然,完全因爲敵方冒失的列陣於野,然而能像韋睿這 樣果敢決然抓住戰機下令進攻的將領實不多見,而他手下的將士在倉促間未全戰備僅著輕裝的情況下,能爲主帥殊死決戰,讓人欽佩之餘不禁要問何能如此?再看南 史,恍然有悟,《韋睿列傳》言道,睿將兵仁愛,士卒營幕未立,終不肯舍,井傄未成,亦不先食。,平時與士卒同甘苦,極意拊循,所以令出必行,無戰不勝。蔡 東藩先生講得好,平時待下有恩,戰時始可用威,否則士不用命,威亦何益?
曠世之度的老將以勇攻下小峴,來到了合肥城下,他將以怎樣的方式來拿下這座百年名城?
淝水之戰煙雲消散一百二十年後,合肥仍是以難攻不落的名城姿態橫列在南北的要衝。再三百年前,孫仲謀于赤壁大勝之後,傾國而出,欲拔合肥再圖中原,然而始 終過不了合肥守將張遼張文遠這關,反倒折損了東吳最優秀的將領太史慈(注:太史慈在西元206年——即赤壁之戰的兩年前已經逝世,而孫權早期發 動的5次圍繞合肥展開的北伐之戰中,最先的一次也要追述到209年,所以太史慈並沒有參加過這5次北伐,因此說太史慈在合肥之戰中戰死應爲人們的誤記)。 從此合肥成爲南朝北伐的夢魘,難以逾越的雄關。。。
從地圖上看來,合肥他依著周圍四百里的廣大巢湖,在水田和濕地之間有無數的河川和水路,根本就是一個天然的水上要塞。南朝若能奪取合肥,西可以直進壽陽,北可以威懾洛陽。梁武帝對這座名城志在必得,因此才派出了朝中余人莫及的名將。
因部下右軍司馬胡略等久攻合肥未下,韋睿觀察地形之後,以“汾水可以灌平陽,絳水可以灌安邑”定下了堰肥水的戰術,令在淝水上游構築堤壩,疏通水路,他親 作表率,於是衆將用命很快築堤成功,頃刻合肥周圍形成一片人工湖泊,合肥與外界陸路斷絕,竟成爲了一個人工孤島。北朝善野戰,南朝善水戰,淮北的北魏中山 王元英聽到韋睿如此用兵,南梁舟艦軍隊陸續到達合肥周圍,歎息一聲,已知道合肥大勢去了。堰肥水,孤城池,用於合肥的戰術是中國歷史上城邑攻堅戰的典型戰 例,我覺得韋睿的這個戰術構想,從其成熟,實用,與高效來看,應該早在這位老將的心中形成而不是觀察地形以後才拍拍腦袋想出來的。他的這個戰術構想不僅適 用於這次的合肥攻堅,在二十年後,蕭梁另一位名將,也可稱爲謝玄之後,南朝第二代的戰神陳慶之,在完成他堪稱奇迹的北伐進程中,攻下的城池�堶情A就有使用 前輩韋睿堰水孤城先例的,關於陳慶之的傳說,將在以後的篇章中詳述。
合肥是南朝的必攻,也是北朝的必救,雖然韋睿天才的戰術令得合肥城頃刻與外界斷絕了陸路聯繫,但合肥城本來堅固,又築了兩座小城東西作爲羽翼,守軍在最初 的驚駭後開始了最頑強的抵抗。而就在韋睿領兵先攻合肥外廓東西二城的時候,北魏大將楊靈胤率領的五萬援軍已經趕到。在合肥戰場的,梁軍人數,約爲兩萬餘, 實力的差別還是非常明顯。
這個時候,稍微有些戰爭經驗的將士都知道形勢的嚴峻,於是請韋睿上表請求朝廷增援部隊。老將軍笑了一下,言道:“敵人的軍隊已經到了城下,此時才請求援兵 哪里還來得及,再說我方請求增援,敵人也請會求增援,就像是東吳去增援巴丘西蜀去增援白帝一樣,近水救遠火,不切實際,師克在和不在衆,那是自古的道理” 師克在和不在衆,南北朝第一名將百戰長勝的根本不就在這句簡單的道理之中麽,於是率衆出擊,擊敗楊靈胤增援部隊的先鋒。
早在魏援軍到達之前,韋睿已令軍主王懷靜築城於岸,防守堤壩,保護人工湖水路的通暢,合肥戰役,增援方與攻城方的焦點,其實就在於淝水上游築起的堤壩,堤 壩若在,合肥城就永被孤立于水中,堤壩若毀,合肥就能與北魏陸軍取得聯繫,那時候破城就成了一紙空談了。楊靈胤身爲北魏宿將,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於是在先 鋒戰敗後,重新組織起攻勢,這一次,攻陷了王懷靜的城池,乘勝沖到了堤壩之下,便要毀堤。面對強大的敵勢,梁軍將士再一次動搖,軍監潘靈佑勸韋睿退還巢 湖,諸將又請走保三叉。韋睿大怒喝道:“寧有此邪!將軍死綏,有前無卻。”,他令取來傘扇麾幢,樹之堤下,以示誓死不動之志,他的態勢帶給了梁軍無比的勇 氣,於是再一次與殺到的五萬魏軍,爲了奪取堤防而展開了決死的奮戰。這樣的戰鬥,沒有半點的鬥智取巧,比的便是鬥志,比的便是師克在和不在衆。
以楊靈胤這樣的曆戰驍將,遇到韋睿率下的精銳,終於還是占不到半點便宜,魏軍稍稍退卻,梁軍就築壘於堤以爲鞏固。合肥城上的魏軍與堤下的魏軍,聲能相聞,目能相見,只因平時的陸路已成了一片汪洋,竟是無半點支援之法可想,待見援軍少退,堤壩又固,不禁氣餒。
韋懷文以勇猛擊退北魏援軍,卻用計謀攻拔合肥堅城,他待到人工湖水位漲到一定的高度,起用主力戰艦,艦在水上,與合肥城牆同高,四面包圍,他竟是要用水戰的方式,攻入合肥,這樣的作戰,誠前代所未之有也!
城內計窮,只有相顧痛哭,韋睿攻具已成,水位已滿,這才發動總攻擊,楊靈胤的援兵再無用處,合肥魏守將杜元倫戰死,梁書中道,(合肥)城遂潰。俘獲萬余級,牛馬萬數,絹滿十間屋,悉充軍賞。於是這座號稱不落的名城終於在南北朝第一名將天才的進攻戰術之下失陷!
從這戰以後,北魏的軍民,俱稱韋睿這位乘白轎,穿儒服,以竹如意指揮軍隊的長者爲虎,韋虎所至之處,無人敢攝其纓。直到很久以後,但畏合肥有韋虎這句古歌,還是一直在北大陸傳唱著。
天監五年也就是西元五百零六年的軍事形勢對梁很有利,張惠紹拔宿預,韋睿克合肥,昌義之取大梁,王茂下河南,梁軍士氣大振,衆將皆欲乘勝進攻,然而,等待著他們的,將是怎樣的命運?
[ 本帖最後由 totti0709 於 2008-10-3 00:37 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