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阿儀呢?她怎麼想?我們認識只有三個月,互相打量對方條件的時間比談情說愛的時間還多,雖然我覺得我是愛她的,她是愛我的,但是我們的感情完全沒有受過任何考驗,完全沒有時間成長,這可靠嗎?" h6 o/ y" l& t: f5 ^/ V
6 ^+ ?. k/ Y1 z「管他的!相親就是這麼一回事,雙方看對眼了就先結婚再說了。反正自由戀愛的也未必比相親的穩。要相信自己的運氣一向不錯的。」我安慰自己一番,馬上把這些問題拋開,好好的睡上一大覺,做夢的時候想到阿儀還笑了出來,我很幸福的不是嗎?阿儀她家和我家背景相當,阿儀學歷,相貌,個性也都很好,我實在沒有不快樂的理由,娶到這種老婆實在真不錯呀!
# v F- E% U" G( O0 }# v A* o% b& p2 \0 I& I+ J P0 X
車子一下子就開回了家,進門之後,老媽幫我整理一下儀容,調整了一下領帶的位置; B/ [7 ^1 ]4 E5 N$ z
* y8 ]; J$ ^. K5 n3 M4 b, I9 ~( o「明天就叫阿儀幫你打領帶羅。」老媽說,我笑著回答:「還是你打得比較好看啦!」
! e4 J* Z' G6 [! W
: q+ L' C, W. U& X% l( W老媽也笑了。我知道她常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我這輩子只要看到你們兄弟成家立業,生幾個孫子給我抱抱,享幾年清福,就可以去死羅。」我結婚大概也有一部份原因是老媽吧!# c4 ~! n6 T+ l" ^
1 o0 d8 E; I0 F1 Z6 {) `8 |9 C3 y迎娶的車隊在對過手錶和檢查無線電後出發,本來阿儀她家也沒有多遠,但是為了湊時辰,車隊只好繞遠路慢慢開,要耗足半小時的時間。5 d( t' i, K9 [6 e8 [1 U {- X
$ F* c- h$ \/ S1 E/ p% ?8 O9 Q$ [! C
我坐在後座,開始想起了芬,芬是我的第二個女友,恐怕也是我覺得最對不起的女人了。我和芬是在我大四下認識的,那時候我除了每星期的九堂課之外,其餘的時間都在外頭混,除了經濟來源的補習班打工之外,我還到處去參加什麼直銷,保險,房地產,證卷交易等等的活動,滿腦子錢經。而芬就是在我打工的補習班認識的。
; a7 b' u( p# k5 ~% e' z J' ]! U7 f3 T3 c) W1 x
芬大我一歲,她大學畢業以後在補習班當導師,我則是在那家補習班裡教數學和理化。我會被她吸引,完全是因為她跟小孩子在一起時的樣子,那是什麼樣子呢?我一直很難說明,反正就是那種愛心的表現和可愛的笑容,或者是像我朋友說的:「母性美」所吸引。她常常帶著一點淺淺的笑,兩邊的酒渦可愛的浮現出來,令我無法抗拒。# o, X, S1 i# V& d2 ~# y
# t& p9 Q: g1 r' K( S0 k/ h" m
追她的時候,家裡已經賣了地,我手上 錢不少,常常開著心愛的三菱太陽鑽到處晃,剛追的時候可以說是採用銀彈攻勢,三天兩頭送花,送禮物,可是她就是可以不為所動,後來我才知道她那時候有男朋友在外島當兵。
, O! [! m: w& W( T" ^% e/ U- D) }* H
7 Y- ]4 @$ ?& z7 u* A5 }「我也不是不喜歡你,你的追求確實令我有些心動,可是我已經有男朋友了,雖然他不在我身邊,可是我的心全在他身上,我真的不想傷害你,所以請你不要在送我花了。」
, n% R0 I, \7 R5 v/ q/ _% |
1 C7 c9 O6 K% D/ v, x- P' c. U芬寫給我的第一封信是這樣的,你可以瞭解我那時是怎麼想的,我喜歡她,可是她喜歡別人,我自己又不是不用當兵的,我也不想傷害那個無辜的男人,可是要我放下又實在很困難。+ {0 j: P6 X6 r3 l4 ] L, Y
) @0 i* K8 L& j9 K- U# k我找我老哥談這件事,我老哥這麼說了:「怪了,每個男人都像你這樣的話,我當兵的時候怎麼女朋友會跑了。喜歡就去追,顧慮那麼多幹嘛。」
8 S) S* e0 I- |& Z# d; f
) ^% u; B; X# X「可是我再過個半年也要當兵,要是她跑了怎麼辦。」我說。# s2 g, G. m, p( b
) r6 W: Z2 c) k" n+ a5 d
「誰能知道以後會怎麼樣,眼前我看到的是你苦惱的要命,你現在如果追到她,至少你可以好好陪她半年,總比你現在還沒當兵就先失戀的好。」老哥說,「眼前都顧不好了,還想到以後。」/ Y. o; ~) O0 M7 X) U
. v# G0 i/ I3 J$ S3 h' D所以我根本不管那個在外島的可憐男人,繼續追她,硬攻不成我用軟求,先表明至少可以還可以做朋友。/ W1 m6 P$ C$ X t
' i( _* [+ N" L: B) R# o
後來芬跟我說:「我那個時候原本是想跟你斷絕一切關係的,可是你實在跟強力膠一樣,好黏喔!」' i; o3 m- R* v1 ?* S
% u1 p7 K; P' q5 N6 ]我笑了,說:「開玩笑,不黏我怎麼追你,誰叫我愛你愛得要命,完全不顧形像了。」
: f. \! E2 D$ }# N3 z2 s N$ J. Q v
我就這樣有事沒事去她家接她,找補習班的同事幫我做掩護,她一放假幾個同事一定會找她出來玩,當然只要她到,我就一定到。慢慢的就變成我成天和她耗在一起,而且我還用了不正當的手段和她上床,那居然是她的第一次,她和她男朋友交往兩年,那傢伙居然沒動過她。這給我很大的道德壓力,她事後雖然沒有對我說什麼責備的話,反而和我感情更好,可是我總覺得很對不起她。
2 E8 D( R y: O1 `& Z% w
) U& I' F1 b: t5 Q& T等到我快畢業的時候,她跟我說:「我和正良分手了。」然後馬上一大串眼淚掉下來,她不停的說了一個下午關於她怎樣對不起正良,她和正良從前的事。說實在的,我一句也沒聽進去,我雖然在安慰她,可是我心裡樂得要死,當天晚上我們不停的做愛,一作玩她就哭,叫我絕對不能拋棄她,因為她為我拋棄了正良,為了證明這一點,她一哭完我們就再作一次。
$ W' W" [% E: d% Q" t& z" E& o1 Q) h7 Z, _3 `, `/ d/ e
芬和我的危機首先出現在我家裡,我帶她回家見我家人,芬的個性比較內向,和我家人常常說沒兩句話,就和我窩在房裡;而我那時候完全沒有感到這是危險的事,我覺得既然她和我家人處的不好,那就少帶她回我家,只好我成天往她家跑。這件事我媽非常的厭惡,她很怕她的兒子變成別人家的兒子;可是我媽又不在我面前提,她透過我哥跟我傳達這件事。
+ S7 `0 a, M$ G) E$ d
5 Z; U; l, [2 d0 F: i( ^/ S7 \9 K「老弟呀!你那個秀芬怎麼來我們家都不和媽聊天。」老哥找我出去喝茶,他聊了一下子的話,就切入正題了。! e; `0 U9 ^% |) S, R( Q- x1 y$ `
8 X3 b1 {- j5 |
「她比較不會說話嘛!而且每次老媽都在看那個餐廳秀,秀芬又不喜歡看。」我替芬解釋。5 {& e7 C9 o$ {; n1 V) N4 m, J K
- j; ?( g/ W% R* F2 f「那你又怎麼家裡不呆,有事沒事跑她家。」老哥又說,「跟你講你這樣媽很不爽喔,你要是真歡她,打算交長久的,最好不要跟媽的關係搞得不好。」& h# J' C# K- P4 s
* i1 k$ A- \ g9 @4 {2 w9 l* s
「我沒有呀!我又沒有常常跑到她家呆很久。」我那時完全否認有這種情形,因為我壓根就不覺得我有那樣子。雖然我現在知道,老媽那時的顧慮是正常的,我每天不在家,幫芬的妹妹補高中數學,她老爸生病,我還跑去幫她家看店,搬貨。而且我又太老實,回家還以為自己作的事很好,得意的講給家人聽,完全沒察覺到我媽那股妒意,而我媽的對秀芬的反感,後來終於造成我們的分手。 a, B9 {( o) @) p, n: N9 y
) m; H0 @) \; x3 o. O G; [
芬另一個為我媽詬病的缺點是,她太順著我了,她甚至不反對我抽煙,可以陪著我打撞球,和死黨一起鬧通宵的。而我的這些行為,都是我媽所反對的,她見到芬不但不管我,反而陪著我鬧,對芬的反感就漸漸加深了。老媽甚至當著我的面數落芬的不是,但是她說不贏我,居然還搬出芬的爸爸開刀住院,她家經濟狀況不佳的理由來。) ]. ^* k& x3 H* c( T6 t5 Y8 b
; K9 i$ h6 D0 @
我為了這句話,跟老媽大吵一架,我到現在還記得老媽那時鼻涕眼淚直流,罵我為了一個女人連媽都不顧了。我看到她那樣子,雖然也想安慰她,可是當時沒拉下臉來作這件事,開著車子又去找芬。
* i' m. p" n5 [2 I; H9 G5 j! r y4 k$ M7 T. k
芬看我一張臭臉,倒也沒有直接問我怎麼了,但是我那時實在是一肚子鳥氣,她沒有問,我就沒保留的說得清清楚楚。( L, y1 |/ |" J0 u6 Z! r
" Y! K! T+ D- Z芬比我更機靈的察覺到這件事的危險性,「你還跑出來找我,如果你還想要我這個女朋友的話,趕快回家去。」芬急急的跟我說。1 S8 j G3 r% Q3 \! {
, \/ ^6 g6 a: [! m& G' X0 l( P
「不要,我今晚絕對不回家。」我想我那時一定是氣到失去理智,任憑芬怎麼說好說歹,我死也不走。芬沒辦法,打電話到我家,想找我哥出來勸我回去,誰知道電話是我媽接的,媽一聽到芬的聲音就破口大罵。
% p/ ?. }* l+ O L4 F, u( {5 n7 }" j& L7 s# R# b1 O1 ~) N
說實在的,我很佩服芬的修養,後來她在寫給我的信上說:「那次你媽真的氣瘋了,而且她說的也沒錯,我比你大,我家經濟又不好,我又不能討她歡心。她真的沒說錯,真的... ,你不必為了我跟你媽吵,我不願意見到你為了我和你媽鬧的不愉快。這樣只會讓你媽更討厭我,我就更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 Z$ x9 S8 X* D: ]0 @ ^! A2 R" u$ E4 M5 v5 `
那次是我爸聽見我媽那樣罵,一定是芬的電話,急忙搶了過來,問清楚我在哪裡之後,他自己出來找我回家。在芬的陪同下我才回家去,我媽一見到我們,就指著芬的鼻子大罵,我當然無法忍受,立刻和她吵起來,媽見我又幫著芬,氣到全身發抖。那一幕我想我永遠也無法忘記,媽一邊發抖一邊流眼淚,罵著非常難聽的話,芬站在我後面,緊緊抓著我的手,也在發抖,我回頭看她,她的眼淚也像斷了線一樣的流,但是她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努力的抓住我的手站著。2 ?. u3 u" [3 i
2 L E, U" P7 P2 C0 c" p老爸一邊抱著媽把她推到飯廳,一邊大喊:「阿榮,送阿芬回去啦!祥仔,你還講,你少講兩句好麼。」# _4 Z/ Q1 Y7 L; n0 L9 Q& k1 u
) B2 G) v' n, j. p# q我哥低低的拉著芬想往外走,我卻拉住芬不放,衝著我媽大喊:「今天我們就說個清楚怎樣,我就是要娶秀芬,你拿我怎樣。」芬試圖甩開我的手,她低聲叫著:「祥,放開啦!我要回去了啦!」
" k( j9 ~3 G8 Z: K, p# ~ T" L, R' `6 u4 {
阿芬那天終究還是回去了,我和我媽還有我爸三個人在客廳對峙了一個小時,我媽才被我爸拉回房睡覺,我躺在沙發上不停的抽煙,好像抽煙就可以把這一切通通解決掉一樣。
* C$ e9 t* {' U8 f2 y6 R3 M( n$ u2 b- N4 r$ m- e1 {3 \
我哥一回來就坐了下來,也點起了煙,他抽完了煙,開口跟我說:「老弟,你自己想想,你這樣做,對你和秀芬有什麼好處。秀芬回去的路上一直哭,問我是不是她和你分手會好得多,你說,你這樣是不是逼秀芬離開你。」老哥站了起來,回房睡覺。
5 ]$ j2 C8 `' S9 X5 n3 e/ j/ o# v# ^
我無法反駁他的話,依著芬的性格,她不願意因為她而令任何人不快樂,更何況今天這兩個人是我和我媽呢?& p0 V [4 K3 {' R
5 `; {- ~: M+ A' o X- d
再那天晚上之後,沒幾天我就收到了兵單,要南下到台南龍田基地當兵,我和媽溝通過幾次,媽也承認不是因為芬她家經濟不佳,不是因為她比我大,而是因為我太護著芬,她完全無法忍受她的小兒子會這個樣子。我跟她說:「我也不是不認你這個媽了,可是我一生下來你就是我媽,可是芬不一樣,我要去追才有老婆。」
$ a, d" ~/ G1 R
" j& G2 I7 r, ?4 z媽說:「那你幹嘛一定要那一個,換一個不行嗎?」,我不明白我媽怎麼會這樣想,一樣是女人,她把芬當成什麼。" B, U; Q$ T! f+ B( x7 W
% Q0 q9 ?; R, k「你又不是不知道,女朋友有那麼好追嗎?而且我真的很喜歡阿芬!更何況阿芬只是不會說話而已,她哪裡不好了?你為什麼看她不順眼了。」我說。: _' t, r6 y* S3 M' K- `
4 p2 Q: V3 S0 F- H! X" i媽歎了歎氣,說:「算了!算了!反正你喜歡就好。」
3 K) p0 y+ I* f1 C, U+ M3 z7 v/ }1 q, j( R
說實在話,我真的不能理解,我喜歡芬難道就代表我不要我媽了嗎?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呢?後來我哥跟我說:「你對秀芬她家太好了,可是對自己家呢?一回家就睡覺,睡飽了就去幫她家看店,有時候還乾脆不回家,這未免太不像話了。」* i* V( a! R/ V& W' N* O. W
, g1 A$ ^/ c! k" V# z4 \
「可是我們家又不缺我一個人,秀芬她家不一樣,她爸爸生病了,她媽要照顧她爸,她自己要上班,她妹妹還在唸書,多我一個人去幫忙差很多。」
: W5 D! T8 r R5 Y. ~+ ?, W7 i6 F* r5 [6 n* ~+ H: f$ r% T% p3 J' k
「那你馬上要去當兵了,芬她家要怎麼辦?」我哥說,這句話一腳踩到我的痛處,我一接到兵單就在擔心了,在我去當兵的這兩年,芬她家怎麼辦,芬怎麼辦,在她家最需要幫忙的時候,我要去當兵了。要是這時候有人對她好一點,她會不會跟別人跑了?我對這一點十分的不放心。
/ }3 q; ~0 u0 R- W8 k' ?) f5 f# h, ^; X7 m
「芬,我去當兵的時候,你可千萬不能變心喔!」接兵單的第三天我到芬她家。
& w \; i5 U; {$ `) ]0 X8 @5 Y2 r5 z& \
芬說:「我們之間最重要的問題並不是你去當兵呀!」她接著說:「我們的阻礙太多了,與其勉強在一起,還不如早分開的好。」1 _ l' n7 t$ c! e
! O a) `7 p' K
「你不要這樣說啦!」我當時真的是十分恐懼,我還沒去當兵她就這樣了,我要是去當兵了,一個月見不到她幾次,那不是要我的命了嗎?
/ l( c+ F2 c* k# Q, }2 V. W9 R$ H f1 A
「芬!只要我們夠堅定,我媽那邊不成問題的,我爸並不反對我們,我媽是孤掌難鳴的。」我把手伸過去握住她的手說,「何況我媽昨天已經說了,只要我喜歡你,她就沒有什麼反對的理由了。相信我,好嗎!」7 V3 t& C. a' ^6 ]1 t0 y' U, f; t
; ^( J0 i7 _' T8 Q0 i# r9 V* V
芬並沒有回答,她只是望著我,那眼神裡充滿我不瞭解的東西。過了好一會,她笑了,說:「『相信我』這三個字還真好用呀!好像我相信你就一切沒有問題似的。」她低了頭,又說:「如果真的這樣就好了!」
4 E; i( W! U' H6 W n2 ?# f" H5 B3 `0 r( Q# W& {
「芬!你不要這個樣子啦!你這樣我怎麼放心去當兵呀!」
/ |3 m. o# z2 q0 O/ q1 m5 K6 \& |# P; l4 U
芬一直低著頭,在那短短的十分鐘裡,我卻好像過了一世紀,我也不是不瞭解將面臨的困難,她一個人要照顧一個家庭,要維持跟我媽的關係,要維持跟我的關係,要忍受兩地相思的痛苦,也難怪她要害怕,換成我的話,早就逃之夭夭了。我們兩個那個時候只感到恐懼,強烈的恐懼。我後來一直在想,世上真有可以抗拒一切的愛情的話,那兩個傢伙不是自私自利,就是完全沒有包袱。
# f; r. P4 A* s- b7 j
6 p( K+ f2 g) Q. \" i4 `芬好容易抬起頭來,她的眼睛中並沒有淚光,她說:「不管了,我們今天去看海好不好?」我當然答應了。
p5 p- F/ F0 r+ n# @ q' H
1 U ^& K4 ?" `8 A4 H9 d$ l& P我們花了一整晚的時間在海邊看海,海上十分的黑暗,低低的下弦月也並不明亮,海岸的海風從海上吹過來,帶來陣陣的涼意,我們倚在太陽鑽的旁邊整整一個晚上,她一直把頭埋在我懷裡,結果在太陽從陸地的那一邊照過來時,她跟我說了一句話:「還是天亮了!」. G I, x% A+ P% E
g. N4 s: t' R$ |2 y" T% R3 p
我知道她的意思,那是說「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3 j0 A/ X7 o' [/ i2 [2 w' l, V' _# j
我拜託我哥多多照顧芬,把我自己的十萬塊交給芬,並且吩咐她妹妹幫我看著芬,又跟芬說:「我會每天寫信給你,你不用顧慮我,有空多往我家跑跑,跟我媽關係搞好就好,我一放假就回來,這二十個月就辛苦你了。」; b- A8 ]8 q" q
; ~9 t5 y0 c# H1 o) w芬並沒有多說話,她只說了一個字:「好!」
. J$ A7 e7 q- L" r, z6 n& `/ i8 i
在受新兵訓練的時候,我真的每天寫信,對我而言,寫信是很痛苦的事,何況當兵真的沒有什麼好寫的,只好每天寫信回去問芬過得如何?家中情況怎樣?' w( m' l3 A8 P
5 [5 |& ]* {# g
頭兩個月倒是還好,她和我媽雖然只是維持著禮貌性的關係,可是我爸倒是對她挺好的,芬雖然忙,總也會抽空到我家坐坐,不過,如你所想,這段時間並沒有維持多久,芬她爸爸的病在我受完新兵訓後惡化,芬的妹妹給我的信上說:「我姐最近好可憐,我常常想暫時休學來幫她,可是都被她罵回來。林大哥,如果你在就好了,我真怕我姐一個人撐不下去,要是她也倒了,這個家恐怕就... ,」
6 f5 F# S* ~" ]0 [) D9 a0 V/ S7 r p5 X) n$ U& D d3 L" \! J
芬的信上倒是沒有像她妹寫的這樣嚴重,她只說:「爸的病日漸惡化,醫生說可能撐不到一年了,媽日夜不離陪在他旁邊,我看爸垮了,媽大概也會垮下去,唉... 到這個時候才知道什麼叫做人情冷暖。......... 你在台南還過的好嗎?不用太擔心我了,反正日子總是得過下去,雖然你不在我身邊常常令我覺得孤單,每次空下來就會想你,如果你在就好了,這樣我就不用一個人做這些事。真的好想你喔!好想我們從前快樂的日子。算了,已經很晚了,明天還要忙呢。」
9 p: y6 t4 c4 ^: G3 G6 R$ Z
6 h6 v# l. ^ F+ e$ K9 k我每次放假回家,就看著她一次比一次還沒精神,有一次她還跟我說:「你逃兵好不好,我們跑到山上去躲好了。」
+ j* t; t0 f4 q$ `1 h
& S4 u6 F- K& c z我那次還真的嚇到了,芬一向比我要負責任,我是只對她負責,她卻是對所有人都負責,她會說這種話,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外,還好她馬上說:「開你玩笑啦!別當真。」
5 d" ` G0 V0 b' s0 X& X& ~& {2 c4 J1 R$ D
但我知道,她真的是很累很累了,也許她真的需要另一個男人來照顧她,我開始認真考慮我們分手的好壞處。
: \' j& [# t. a& S7 B( l8 q8 X4 X5 A, T' k2 n! ^' }, l1 z( k! |- E
芬和我分手是在我當兵滿一年不久,我那時候在台東長濱守海防,在那裡天天看海看到腦筋一片空白。我寫信給她,跟她說如果有人追她的話,不用考慮我,也許另一個男人比我更好。我想我真的是看海看到變成白癡了,居然對一個等了我快四百天的女人說這種話,可是那時候我真的以為這樣比較好。; ~& N w$ }: L: Z
4 L/ o' u! v0 d& N& f+ `1 ]芬接到信之後馬上打電話過來,痛罵我負心薄倖,說我是大混帳,一點也不瞭解女人,既無知又無恥等等。那次是我第一次聽她罵人,只不過沒想到對象是我,我努力的想解釋我的想法,卻愈描愈黑。$ Y% ~' z1 L' }7 q8 i5 \: o
- T6 X) H. X! \8 P- }& b她恨恨的說了一句話:「要把我甩掉也不要用這種藉口,無恥的男人。」4 [ t# r4 d- P- j, U& g
7 H3 U7 l0 R; x u; _好吧!我無恥,我無知,我白癡,我大笨蛋,我沒心沒肝沒肺沒肚腸,我去死好了吧!聽著芬掛斷電話的聲音,我腦袋裡只有這句話。我努力想聯絡到芬,打電話她不接,寫信她不回,放假花五個小時去找她,她避不見面,她妹在對講機裡說:「我姐,我姐出去約會了啦!」
+ J' _* C5 S+ P
9 T' Y# X2 b# y0 G- S那聲音還真無情呀!好嘛!我在樓下死等,等到收假時間超過了,被我哥和我爸抓上車,開著車子送我回部隊,結果是被禁假一個月。等我禁假期結束,我收到芬的紅帖子,她在最後還加了一句話,「不希望閣下來參加婚禮」唉!真要我參加我也沒臉去呀!4 o) p2 A: P# M0 k# z5 L5 Z r
3 @ f* ?* `6 R看著無邊的太平洋,在守夜哨的時候我真的有股逃兵的慾望,蹲在岡哨裡,我在兩小時內把兩包軍煙抽光,抽到反胃,抽到頭昏,想吐卻吐不出什麼,只有眼淚一直流下來,黑夜的太平洋十分的黑。就是這樣,我沒有逃兵也沒有自殺,放了假就到賓館找女人,然後一直看布袋戲,裡面的人真好,死了都可以活過來。
! L7 |! R; z3 I N
! w" [& u/ O/ t% n0 Y當完兵回家後,我試著打聽芬的消息,補習班的同事說:「她爸死掉不久她就結婚了,好像跟著丈夫搬到南部去了。」
" ^) u3 P ^9 p) @/ s
. n% m3 O7 S8 C1 Q8 c P: o# q3 {2 C0 Z( H他們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我想芬結婚而新郎不是我,一定變成別人的聊天話題吧!+ Y4 ^4 j! C# x: ^
- H! M2 t S3 C2 ?0 ^ _5 `" H" d: j當完兵後,又回補習班混了一陣子,然後就被我媽介紹到大舅的房地產公司上班,說實在話,那裡面不少女人既漂亮個性又好,可是我想可能是罪惡感吧!我一直沒有再追女朋友的慾望,結果後輩小李跟我說:「林主任,陳小姐她們都說你好酷喔!」
$ g' g* R) o, `& s4 Y
' _5 R2 Y: R. C& Z8 J: \9 _真是,這是什麼屁話,我是懶,不是酷。
5 X6 L8 _( A( l$ Z7 _/ ]3 l7 I- m9 e, ]0 h4 [
所以我一直到跟阿儀相親的四年裡,可以說在感情生活上是一片空白,對芬的歉疚一直無法拋開,是我對不起她,如果她嫁的丈夫對她不好怎麼辦,如果她不幸福怎麼辦,我從前立下的誓言怎麼辦。; o6 O8 X- K2 y; {
) s; x! \' }5 B: E7 h' U唯一瞭解這件事的老哥曾經不只一次勸過我,我並不是不知道人生有些事是天注定的,強求的要不到,該你的又躲不開;但是人心是肉做的,難道真能完全不會感受到痛苦?& O D2 z% M1 t6 ~/ f% G% U5 G- b
) k6 o2 b, U6 s! Y
老哥說了一句話:「百分之百的愛情會造就百分之百的情侶;但是百分之百的情侶不一定是百分之百的夫妻。」
# M* ~( {5 v9 h N
2 g; L* \& o I* ]- x5 M他又淡淡的說:「你以為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是你大嫂嗎?不是嘛,你也知道我最愛的是那個人,可是又怎樣,我把她當天人,她當我是白癡。我把你大嫂當笨蛋,她卻肯嫁我。哼!這世上的事就是他媽的怪,尤其是愛情,注定是不公平的,誰付出的多,誰多認真一點,誰他媽的倒大霉。」$ I1 v5 Q9 G0 e+ q, n
7 A0 Z/ {$ J1 x7 W2 N說實在的,我對老哥的話並不能十分贊同,但是到了這個年紀,對愛情也真的是完全不抱任何幻想了,要我再像從前那樣子為愛當計程車司機,為愛扛下一身壓力是不可能的事,二十八歲的我是只老鷹,要打量最好的對象談戀愛,遇到一時無法克服的阻礙就逃走,不會為了愛情賭下一切了。這是成長還是退化,是夢想的覺醒還是理想的幻滅,我不知道。對現在的我而言,我要一種責任的負擔,一種歸屬的感覺,要一個自己的家,而阿儀正好給了我這種感覺。
7 F7 y1 i5 V0 C, g- e
: `9 B& |* s' ]3 F& Y相對於阿儀對我感情世界的關心,我對她的過去是完全的不理會,當然以她的容貌,不可能完全沒有人追,她曾經笑笑的說:「我也有過很曲折的愛情故事呢?」
3 `2 q$ n$ _, \+ u+ z2 W6 u
0 J% m4 d! x& _0 N9 D- h. Y5 y5 }「只要是已經結束的,我就不想知道,反正我認識的阿儀是要做我老婆的阿儀,不是做別人女朋友的阿儀。」我說。
7 X4 W2 {) |' J, P! [7 W
$ a- P: _" d- y0 f) N阿儀笑了,她接口說:「我做了你老婆,可不可以再做別人的女朋友?」1 X) }& a( i3 `4 `/ g
' B, r: V; e' s. g/ J- X: n
「你要是敢的話,我就把那個男的抓來閹掉。」我故意把聲音放的很沈。「如果你這樣還要跟他,我就認了。」
/ u8 R- @, m/ M( k0 a& N- p& n/ M+ G$ P3 p b6 g
阿儀並沒有再說什麼,她玩弄著手上的訂婚戒指,又問我:「你為什麼想要娶我?」/ Z4 H' ?3 n; N! I
: Q- i- T- M# W8 B+ H
我的回答是:「因為我愛你愛到想跟 過一輩子呀!小白癡。」6 Y. W S3 c, {3 d2 ^
5 \5 y5 U0 s5 S# h" P) W# y
阿儀直直地看著我的眼睛說:「希望到後來不要變成『不得不和我過一輩子』才好。」
3 `" K* S: ]" ]
+ x+ p* F) r7 T' ?, e我和阿儀事實上都瞭解這場婚姻的主要原因,我們兩人的愛情是其次,我們兩人的年紀和家庭才是主要角色,如果按照正常的交往,我想我們會有機會好好談個戀愛,而不是好好談個婚姻,我們的婚姻是由於周圍的鬧鐘拚命的響,吵的我們不得不想辦法讓那些鬧鐘安靜下來。當然,這不是說我們彼此不相愛,只是那些鬧鐘實在是太吵了而已。
! [3 ?2 m8 S! x% ]# _: m: \* s6 S( J! | |2 S
車到阿儀家了,阿儀她家也是滿滿的都是人,我摸了摸口袋,確定一下紅包的位置,一路送紅包到阿儀的房間外,門口一個斗大的 字,打開房門,用紅包打發了她的同學朋友們,才看到阿儀被推出來。: _- \* K$ i: G4 M( q: @
4 C/ b! m" i& e* d
化了濃妝的她,我幾乎不太認得,細細的手腕上是滿滿的金飾。簇湧著的姑姑、阿姨、嬸嬸等等人將我們推來推去,門外的男人們匆匆的準備著竹竿掛豬肉,米苔,火爐,。8 e, f" V4 C' ~" z7 h" y! n
5 y) c( f5 W" K0 W! H( p
我牽著阿儀的手,默默的行完全部的規矩和禮儀。車子離去的時候,陣陣的鞭炮聲在四周響起,車隊從硝煙中駛出,阿儀好不容易可以抬起頭來,我握著她的手,雖然隔著兩層薄手套,但依舊可以感受到她的警張和不安,我們交換了眼神,知道前方還有很多的路要一起走,以後握手的時候就再也沒手套了。( Z z! u- o9 D* M6 ]
- g( q) {# g6 D4 C
在逝去的時光之流中,有我永恆的回憶。